竭的五脏六腑,强行锁住他即将散去的魂魄,甚至让枯木逢春,让老人再活个三五年。
救?
还是不救?
萧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老人的眉心只有寸许。
但他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枝曾在冬夜里盛开的红梅。
那枝被他用同样手段修好的花,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样美丽长存。
相反,它在违背季节规律的疯长中,变成了流脓、畸形、散发着恶臭的怪物。
那晚阿花惊恐的尖叫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它好丑它要咬人”
“违背天道的生,不是恩赐,而是对生命的亵渎。”
萧然的心头猛地一颤。
老王头不是病了,他是老了。
这是时间的规律。
这具肉体凡胎已经承载不了岁月的重量,就像一台运转了八十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磨损到了极致,彻底报废。
如果此刻强行逆天续命,留在这个世上的,恐怕不再是那个慈祥倔强的王铁匠,而是一个被囚禁在腐烂躯壳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尸。
“有时候,不救,才是慈悲。”
萧然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掌心的那团绿光缓缓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去阿花脸上混杂着血水的眼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残忍得像这窗外的风雪。
“阿花,站起来。”
萧然的声音平静而低沉:“爷爷不是坏了,他是累了。”
“就像太阳下山,就像叶子落进土里。这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是规矩。哥哥也不能坏了规矩。”
“不!我不要规矩!我不要太阳下山!”
阿花猛地甩开萧然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要爷爷!你骗人!你明明能修好的!你是不想救!呜呜呜”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像是破风箱拉动般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躺椅上的老王头,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并非好转,而是回光返照——那是生命之火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猛烈的燃烧。
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早已看不清阿花的脸,也看不清萧然的模样。
但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屋子角落的炉台。
那里,放着一块烧得半黑半红、奇形怪状的顽铁。
“萧萧先生”
老人的声音微弱如蚊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我我不怕死活够本了”
“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啊”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那块顽铁,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那把剑是是给阿花打的护身符”
“我想着给她留个念想打了三年没没打完”
“身子骨不争气啊”
两行浊泪,顺着老人满是沟壑的眼角滑落。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破损’”
“没修好我我闭不上眼”
萧然看着老人那双充满希冀与不甘的眼睛,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遗言。
那一刻,他感觉心里的某根弦,被重重地拨动了。
前几日,他曾困惑于无法伪造茶壶上的旧时光。
他以为神无法修补遗憾。
但现在,他突然懂了。
对于一个匠人来说,肉体的消亡并不可怕。
比死更可怕的,是遗憾。
生命无法逆流,那是天道的缺;但遗憾可以填补,那是人力的满。
如果不帮他,这就是无法挽回的死别。
如果帮他完成了夙愿,哪怕人死了,心也是圆满的。
“我明白了。”
萧然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扶起虚弱得如同一张纸的老人,用自己宽厚坚实的后背,稳稳地支撑着他。
“王叔!”
萧然在他耳边大声喝道,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老人眼中的涣散,“看着那块铁!”
“这辈子打了一辈子的铁,哪能留个半拉子工程就走?那不是你的风格!”
“来!起火!今晚,咱们爷俩把它打完!”
萧然单手一抓,那把重达八十斤、平时老王头要双手才能勉强抡起的大铁锤,此刻轻若无物地落入他手中。
他将锤柄塞进老王头手里,然后用自己的大手,紧紧包裹住老人干枯冰冷的手。
“我借你力气,你借我眼力!”
“呼——!!”
萧然左脚猛地踢开风箱,火焰力量顺着脚底涌入炉膛。
轰!
原本快要熄灭的炉火,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泼了一桶热油,赤红色的火焰呼啸着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满屋的死气与寒意,将这间破败的铺子照得通红!
然而。
就在这最后一把象征着圆满的炉火刚刚燃起的时候。
“砰!!”
院子那扇原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