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在通云城的街巷里辗转询问,阿木尔抱着胳膊跟在身后,兽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响。商贩摇头说 \"没见过断手断脚的机关师\" 时,南疆战士终于捺不住性子,一掌拍在旁边的拴马桩上,震得木牌哗啦啦掉漆:
凌天停下脚步,望着巷口斑驳的墙绘 —— 那是幅被风雨侵蚀的《飞天图》,仙女的手臂缺了半截,像极了残废青年的残躯。过剥落的墙皮,声音低沉:\"黑鸦是过命的兄弟,那青年又遭了那般横祸。们在三月后拼个你死我活\" 少年没再说下去,只是眼神里的怅然让阿木尔喉间的怒火莫名熄了半截。
通云城的夜渐渐深了,糖画摊的灯笼次第熄灭,唯有凌天三人的影子还在长街上晃荡。阿木尔嘴上骂骂咧咧,却在逸尘走不动时,一把将小鹿妖扛在肩头;凌天则始终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块带齿轮痕迹的碎石。
城西巷尾的包子铺前,蒸笼白雾裹着茴香香气漫过青石板。拄着枣木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掀开竹匾,枯槁的手指指向巷陌深处:\"那孩子叫支离 唉,多好的后生啊。馅的梆子声戛然而止,她围裙上的老面酸香混着叹息飘来,\"他媳妇素心总来买芹菜猪肉包,说要给男人下酒\"
阿木尔不耐烦地用靴跟碾死青苔,兽皮护肩上的银铃震得叮当作响:\"问完了就快走!老子听不得这些哭哭啼啼!疆战士古铜色的影子在月光下如刑天巨斧,却在瞥见老妇人袖口磨出的破洞时,悄悄把腰间酒囊往身后藏了藏。
凌天将逸尘安顿在包子铺的条凳上,塞给老妇人一锭碎银:\"婆婆,小孩贪吃,劳烦照看片刻。鹿妖早已扒着蒸笼流口水,鹿角上的铜铃蹭过老妇人手背:\"奶奶,要鲜虾馅!还要放好多好多糖!肉乎乎的手掌把糖罐推过去,沾着面粉的指尖戳了戳老妇人的手背,\"吃甜的就不会哭啦!
老妇人看着逸尘鼓成仓鼠的腮帮,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笑纹,颤巍巍摸出个糖画蝴蝶别在小妖发间。凌天与阿木尔转身时,身后传来祖孙俩的笑闹声,混着新出笼包子的热气,竟让这条荒芜的巷子有了些许暖意。
阿木尔哼了声,却从兽皮袋里摸出枚菱形铁蒺藜 —— 那是方才在巷口捡到的,边缘还带着灼烧痕迹。两人穿过蛛网密布的月洞门时,南疆战士忽然停步,将铁蒺藜抛向空中:\"喂,姓凌的 你真要管这破事?
阿木尔沉默片刻,忽然扯开狼皮大氅,露出满背的图腾:\"行吧!咧嘴一笑,犬齿在月下闪着寒光,\"但要是那残废敢放冷箭,老子就把他的机关腿拆下来当柴烧!
凌天推开朽木门的刹那,满室机关眼如血色星辰骤亮。七百二十只铜制瞳孔从房梁蛛网、陶罐裂缝中同时转来,支离残缺的躯体被玄铁链吊在中央,每条锁链末端都缠着滋滋冒火星的炸药包。霉斑爬满他烧伤的面颊,机关义肢在阴影里如毒蛇吐信:\"黑家的狗!等不及三月之约了?
阿木尔蹲身捡起张揉皱的画稿,纸上是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裙角还沾着墨迹 —— 那是未化完的芹菜猪肉包。南疆战士忽然想起包子铺老妇人的叹息,喉间滚动着把脏话咽了回去,转而掏出酒囊灌了口
屋内,凌天的灵力如春水漫过支离的伤处。焦黑的皮肉下,新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凌天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鎏金螺钿盒,盒盖自动旋开的刹那,三月桃花的甜香漫过满室机油味。阿木尔猛地后退半步,兽皮护腕蹭到墙角齿轮堆:\"这娘们唧唧的脂粉盒\"
阿木尔的铜铃眼瞪得溜圆,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南疆战士突然转身撞开房门,夜风卷着他的嘟囔飘进来:\"咳 这药膏 倒也算有些用处\"
月光透过破窗洒在支离渐渐复原的脸上,曾经狰狞的烧伤已化作浅浅的粉痕。账本上阿木尔的 \"饭费清单\",忽然轻笑出声。或许这江湖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能让南疆猛士为一盒桃花膏红脸,也能让复仇的机关师在睡梦中,眉头渐渐舒展 —— 毕竟再坚硬的伤疤,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的温柔。
一个时辰后,支离在霉味弥漫的床榻上缓缓睁眼,四肢百骸仍透着机关术透支后的酸胀。当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时,却见凌天不知何时已立在床前。
凌天未语,只是将一面青铜镜推到他面前。镜面磨得锃亮,清晰映出支离的面容 —— 右脸焦黑的烧伤竟已消失不见,新生的肌肤虽略显微红,却光滑如初,连眉骨处的凹痕都被细腻的肌理填平。
支离的独目骤然睁大,机关义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刮擦铜镜发出刺耳声响。他下意识地想用残肩去蹭脸颊,却在触及光滑皮肤的刹那猛地缩回,仿佛触到了烧红的烙铁。
支离的独目死死锁住凌天,机关义肢在床沿碾出深深指痕:\"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何治我面容?莫非要替黑家当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