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那杯庆祝的红酒,后劲似乎在此刻才涌了上来。
燥热的夏夜,海风却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吹拂在脸上,非但没有吹散那股酒意,反而让人的思绪变得更加纷乱,情绪也更加汹涌。
客厅里那场关于保送和父辈往事的谈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当时只是漾开了一圈圈涟漪,而此刻,在这空旷安静的海边,那涟漪己经掀起了滔天巨浪,重重拍打在凌栖月的心防上。
她一首默默地走着,跟在石逸风的身边,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可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放着林远拿出那两封推荐信的画面,回放着石逸风云淡风轻说出“我想陪你一起”的场景,回放着石正天讲述自己当年为了苏雅,毅然放弃清北的往事。
一幕幕,一帧帧,像最锋利的刻刀,将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终于,当石逸风停下脚步,转身想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凌栖月再也忍不住了。
她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毫无征兆地,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来得又快又急,根本不受控制,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滚而下。
起初,她只是无声地流泪,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那积压在心口的情绪实在太过庞大,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下一秒,凌栖月整个人扑进了石逸风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震惊,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视若珍宝的惶恐。
“石逸风你这个大傻瓜”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
“你为什么这么傻那是保送啊清北的保送”
“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根本就不用不用再陪我受这些罪”
她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力气不大,更像是一种宣泄。
石逸风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哭,任由她捶打。他收紧手臂,将她纤瘦的身体更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轻微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衣襟,很快就被她的泪水彻底浸湿,变得滚烫。
他知道,她需要这样一次彻底的释放。
从得知成绩被屏蔽,到两所顶尖学府的电话轰炸,再到保送推荐信的惊天秘密,以及父辈那段尘封的爱情故事。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尤其是,当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紧张万分的这场高考,对于石逸风来说,其实只是一场“陪考”。
他早就拿到了终点的入场券,却为了她,选择重新回到起点,陪着她一步一步,重新跑一次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赛道。
这份情意,太重,重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重到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哭了许久,首到凌栖月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石逸风才缓缓地松开她。
他捧起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他的声音很柔,像月光下的海浪,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凌栖月红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抽噎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石逸风万一呢”她哽咽着开口,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万一你高考没考好怎么办?万一我们我们考不到一个分数线,去不了同一个城市那你放弃保送,不就”
“没有万一。
石逸风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凌栖月,你听好了。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万一。”
“我跟你说过,我参加高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去哪个学校。我就是想陪着你,把这最后一段路走完。”
“我想看你为了一个难题皱眉的样子 ,想在食堂里跟你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想在晚自习后牵着你的手一起回家。”
“这些,保送给不了我。”
他顿了顿,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而且,我不是傻,我是自私。”
“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站在港城一中的光荣榜下,而不是我一个人,被保送的标签贴着,孤零零地站在上面,看着你在下面为我鼓掌。”
“我想和你一起填志愿,一起等录取通知书,一起坐上那趟去往京城的列车。”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石逸风能去清北,不是因为我侥幸拿了几个竞赛奖,而是因为我凭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