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价格便宜,货郎被村人认为是个实在人,很顺利地附近一户人家歇下了。
蒋青云:“五哥,在纳粮厅那会你说现在乱是真乱,但又说现在还行,是什么意思?”
赵五哥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一番话后,蒋青云懂了。
衙门缺人,衙役不下乡。各种帮会组织、教会组织就冒出来了,乌烟瘴气,横行乡里。
但是,总比衙役游手下乡的危害小。
所以说现在的世道乱是真乱,但小民普通能接受,平日里就尽量躲着点各种会各种教。
两害相权取其轻!
老百姓的生存逻辑就是这么的朴素。
“文大哥从哪儿来?”
“京城。”
“哎呀,那你见过现在的新皇上吗?”
“新皇上真是活菩萨啊。”
赵五哥一边感慨,一边又给蒋青云碗里夹了块鸡肉。
天机和尚低头扒饭,这一路走过来,他的很多想法彻底变了。
蒋青云:“五哥,纳粮厅会下来催粮吗?”
赵五哥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没有。”
“怎么?”
“文大哥,俺们村里有十几个人家没交粮,也不办地契,他们说士绅老爷还会回来,分的地早晚要被收走。”
“不会的。”
“文大哥,真的不会吗?”
“你放一百个心。”
“唉,那些人良心被狗吃了,他们怎么能不交皇粮呢?”
赵五哥满心忧虑。
蒋青云很明白这种顾虑,守规则的良民害怕被不守规则的刁民拖下水,一起承担后果。
太阳下山。
夜色漆黑。
村口,狗子们对着远处狂吠。
村人不解,但蒋青云知道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护卫队在远处野地宿营,同时向村子周边派出了观察哨。
微服私访,总不能真的单枪匹马吧,黯淡的油灯下,自有绿珠伺候洗脚更衣。
“老爷,我让翠儿过来侍寝吧。”
“老爷放心,这是那丫头的福分。子求而不得呢~”
——
“注意影响。”
“老爷放心。”
绿珠打小在蒋府长大,主仆思想根深蒂固,少爷好,她就好,只要少爷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做。
绿珠办事,少爷放心。
这是20年共同生活形成的默契。
外头犬吠不止。
蒋青云躺在干净的稻草榻上,望着黑黢默的屋顶沉思不语。
对于眼下的联合帝国而言,蒸汽机、风帆战舰、水泥、玻璃、燧发枪、后膛炮、建筑学,这些其实都不是急务。
福泽谕吉的崛起三步论是对的!!!
顺序绝不可颠倒。
——
在完成改变全民人心之前,急着发展科技只会是一次洋务运动。
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务必要剔除!
否则,这些混帐将把那些心存善念、尊重契约的人统统拖下水。
好在这是17世纪。
帝国目前基本没有内忧,帝国也没有严重外患,帝国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福泽谕吉的三步论!
蒋青云告诫自己,在扭转全民人心之前,绝不发展科技!
骏马、钢刀、弓箭、火绳枪足够维持帝国的安全。
弯道超车,并非良策。
赛道之上。没有哪一段路是可以省略的。
唯有踏踏实实走过每一段路,才能走的更远。
多块不规则木板拼成的破门被推开,原来是绿珠带着翠儿过来了。
“进来吧。”
“恩。”
翠儿宛如蚊子哼,脸如如血,低头垂目。
绿珠熟练将桌上的油灯调至最亮,又让翠儿褪去外衫,仅着一件针脚粗陋的红色肚兜。
“翠儿,别怕。”
“恩。”
绿珠又端来木盆,让翠儿蹲着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