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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3 / 6)

昏暗光线下,望着窗外深蓝近黑的天幕。陆沉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玻璃映出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他低头看着女儿,她依赖地蜷在他胸口,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睡衣的前襟。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一段早已被理性封存的记忆,冲破层层冰封,清晰地浮现一一

那是他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深夜。

他独自躺在冰冷空旷的儿童房里,发着高烧,口渴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小小的手,按了呼叫铃,无人应答,挣扎着想下床,却摔倒在地毯上。最后,他是爬过去的,就着洗手间冰凉的龙头水,喝了几口。没有父母的怀抱,没有安抚,甚至没有一双探试体温的手。对着他的只有沉默的墙壁,和窗外无动于衷的月光。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冰冷与孤独,时隔多年,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能够轻易刺穿他成年后,刀枪不入的盔甲。

陆沉渊猛地收紧了手臂,怀里的陆知暖似乎被勒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他立刻放松力道,惊出一身冷汗,低下头,用脸颊去贴女儿的额头,她因为哭闹而滚烫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些。

她因他的贴近,而发出满足的、细小的咕哝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一种截然相反的感受,排山倒海般涌来,冲刷掉记忆里那冰冷的绝望。这是重量、是温度、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是这颗小小的心心脏,贴着他胸腔跳动,所带来的,无比真实的生命力。是她需要他。

不是需要“陆总”,不是需要“解决方案”,只是需要“爸爸”这个存在本身。窗外的天空,墨蓝的边缘开始透出一丝极细微的灰白。陆沉渊保持着站立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守护珍宝的雕塑。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无比清晰地对自己说:“原来……

“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负担,不是责任,而是胸口被填满的、滚烫的酸胀。是将陆沉渊从那个冰冷的童年夜晚,彻底打捞出来的那根绳索。他终于在多年后的另一个深夜,拥抱了当年那个无助的孩童,这次一一是以父亲的身份。

陆知暖七个月大的时候,正是对声音最敏感的时期。姜绒抱着她,指着绘本上的图案,一遍遍的重复:“这是花花……这是猫猫…这是爸爸。”

陆知暖的回应通常是流着口水,一巴掌拍在绘本上,咯咯直笑。陆沉渊从集团下班回来时,总会先洗去一身的冷冽,将西装换成暖融融的家居服后,才从姜绒怀里接过女儿。

他其实是不善言辞的,大多数时候只是抱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看夕阳,或者用低沉的嗓音念着财经报告一一权当是给她做催眠曲。那天傍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脱下外套,走到正在玩软积木的女儿身边,蹲下。陆知暖抬头,看见是他,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小手朝他张开。陆沉渊心尖微软,正欲伸手去抱她。

就在这时,她的小嘴一张,突然发出了一个清晰又含糊的音节:“Ba一一”

空气瞬间凝固。

听到这个字,陆沉渊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某种过于庞大的情绪击中,整个人定在那里,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极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正在餐厅倒水的姜绒,声音是罕见的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刚才,是不是……

姜绒停下了了手里的动作,脸上是与他同款的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得到了确认,陆沉渊反而更像一座被惊雷劈中的雕塑,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女儿脸上。

那么深,那么重,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小生命是不是真的存在。“暖暖,再叫一次?"他声音激动得厉害,朝她说道。陆知暖却不懂,只是咧开只有两颗小米牙的嘴,流着口水笑,还伸手去抓他的领带。

陆沉渊没动,任由那小小的、没什么力气的手抓住他昂贵的丝绸领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一层。然后,他忽然伸出双臂,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绝对保护的姿势,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头顶,闭上了眼睛姜绒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也摸了摸他的头,陆沉渊看了她一眼,黑眸中兀然多了星光点点,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她一并搂入了宽阔的怀抱里。

随即,她听见他压抑到极处、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的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感谢你们,都在。”

他非常清楚,从此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暖暖这一声“爸爸”,都有了永不缺席的回音。

陆知暖十个月的时候,分离焦虑达到了顶峰。她的世界里,姜绒是绝对的安全岛,而陆沉渊,则是“安全岛旁边那个有时候很有趣、但关键时刻不太顶用的大号附属品”,就像买一赠一得来的。她的具体表现为:姜绒一走开,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拿件衣服,她的目光就像黏了胶水一样跟着,小嘴开始往下撇。如果姜绒消失在视线里超过三十秒,金豆豆立刻开始酝酿。而陆沉渊试图在她情绪低落时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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