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抬起眼，看向女孩明媚而充满活力的脸庞，她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心和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认识。”
“真的吗？”女孩显然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样：“可我刚才看到你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发呆哦，眼神都不一样了，顾衍，你骗不了我的！快说，她是谁呀？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人？”
女孩的问题直接而大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执着。
顾衍被她问得有些无奈，他看着女孩亮晶晶的，想到这一年多来，这个女孩如同一个小太阳般，不管不顾地闯入他沉寂如死水的生活，用她的热情和锲而不舍，一点点驱散他周身的阴霾……
他终究还是无法对她说出重话。
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林笙，关于生死的沉重故事，他不想再提起，也不想让这个明媚的女孩沾染半分。
他避开她灼灼的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才淡淡地说道：“只是……一个故人。”
“故人？”女孩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狡黠而甜美：“那就是很重要的人咯？既然这么在乎，刚才怎么不叫住她，跟她相认啊？”
顾衍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望向林笙和周祈年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就是因为在意，才更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他看到周祈年牵起了林笙的手，而林笙没有拒绝。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有些过去，终究是过去了。
他这条侥幸捡回来的命，不应该再成为她的负担和枷锁。
她值得拥有全新的人生，充满阳光和安稳的生活。
而这一切，只有周祈年能给她。
女孩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气。
她伸手，拉住顾衍放在桌下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认真说着自己对于爱情的理解：“顾医生，我觉得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不更应该努力把她留在身边吗？就像我……”
她挺直了腰板，笑容更加灿烂，带着少女特有的勇敢和直白：“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会一直追着你，希望你能做我男朋友，我才不要像你那样，明明在乎却要放手，看着她和别人走掉，那多难受啊！”
顾衍被她这番直白热烈的话语说得有些怔忡，他看着女孩毫无阴霾的笑脸，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热，心中五味杂陈。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女孩立刻追问，不依不饶：“你说嘛！是年龄吗？你比我大了将近10岁？可是我不在乎啊！我又不嫌弃你老！”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难不成你还怕找一个我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女朋友，被你的朋友们笑话啊？”
顾衍看着她明媚的笑颜，那些准备好的，关于他们之间差距，关于他复杂过去，关于他无法给予同等热烈回应的说辞，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面对这样纯粹而炽热的情感，任何理性的拒绝都显得苍白而残忍。
他沉默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哎！顾衍你别走嘛！”女孩见状，也立刻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小手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耍无赖的撒娇：“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为什么不行嘛？我这么年轻漂亮，性格又好，你到底哪里看不上我？”
顾衍被她缠得无法，脚步不停，却不得不侧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肌肤白皙通透，眼神清澈执着，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力量。
他终究还是无法对这样的她说出重话。
那些冰冷的，足以击碎她热情的话语，在喉间滚动，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隔绝世界的疏离：“我没朋友。”
这句话像是一个蹩脚的借口，又像是一种真实的陈述。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地笑着说：“那没关系啊！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兼你最好的朋友啊！我还有很多很多朋友呢，我哥哥也有好多朋友，只要你答应做我男朋友，你就会拥有很多好朋友！稳赚不赔的买卖哦，顾医生！”
她的话语像欢快跳跃的音符，试图敲开他紧闭的心门。
顾衍听着她天真又带着歪理的话，嘴角不着痕迹轻勾了下，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应，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女孩却丝毫不气馁，依旧紧紧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有无限的精力去融化他周身的寒冰。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一前一后，一个沉默前行，一个活泼追随，构成了一幅奇异却莫名和谐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