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良久,才默默将剩下的话补充说完,声低音哑,如诉如喃一一“去那儿看,然后帮你实现愿望。”
实现。
想对着流星许愿的愿望。
一阵失重。
时念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歪在林星泽腿上,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几点了?“她爬起来问。
林星泽稍稍仰头,瞥了眼指示牌角落显示的时间:“22:34,在降落了。”“到了以后怎么走?”
“我叫了车,大概四十来分钟。”
……哦。“时念算了算,来回一共两个半小时,好像是比坐大巴快许多,但也挺麻烦。
“你上次回来也是这么折腾吗?”
“什么?”
“就,奶奶生病那天。"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还好,没感觉。“伴着广播声,林星泽拎过她的书包,把人拉起来,说:“走了。”
“…“时念没再多说。
落地省会。
林星泽轻车熟路牵着她的手腕,抄了近道去机场地下停车库。两人坐上了车。
随后又是一段颠荡。
但好歹比山路平缓些。
林星泽让司机来之前顺便取了外卖,两捧菊花和一点殡葬用品,全搁在副驾,他则理所当然地和时念窝在后边。
晚饭是飞机餐解决,这会儿还不怎么饿。林星泽想了想,干脆让司机径直开去墓园。
路上气氛特诡异。
司机最终只敢停在园门口。
林星泽在手机上付了钱,额外还多给了拿取外卖的小费,打开前车门向他颔首:“麻烦。”
司机摆摆手。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单。
说起来,时念自时初远入葬之后,便没再来过这个墓园。时隔几年再次踏进门,居然还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恍惚。晚上。
周围没什么人。
林星泽拥着她往前走。
到某一处,停下。
“花。"他朝她伸手。
时念赶紧把两束都递给他。
林星泽却只拿了其中一束,缓缓放在面前的小土坡上。“礼尚往来。”
“我妈妈的你献吧。"他这么说。
时念怔忪。
“就在你跟前。”
时念明白过来,忙弯身放好。
献完花,林星泽挪过来和她交换位置。
二人分别跪在各自父母的坟前磕了头,像拜过了天地与高堂。风静静吹。
林星泽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时念。”时念应声侧头。
“在这儿立赌注吧。"他淡声提议。
时念心脏用力一跳:“什么赌注?”
“你不是说,让我和你赌一场。”
他甚至没看她,就那么不带一丝温度地复述出她的原话:“赌你会爱上我,至死不渝。”
…“时念指骨缩了缩:“我……”
“可是时念。“林星泽偏头和她对视,蓦地笑了下:“说爱太虚渺了,喜欢好像也不怎么够有诚意,不如我们说生死吧。”时念整个人在发颤:“有区别吗?”
“当然。"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区别在于,我这人呢,偏激。”
不信神谕,但奉鬼咒。
至死不渝不够。
同生共死才勉强。
“而这里一一”
他抬指,轻点在她唇珠上:“说喜欢也好,想我也罢,嘴皮子上下轻易碰一碰就能给出的承诺。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只会相信自己的感受。”“所以我要你用生命来疯狂地爱我,着魔的迷恋,至死不休。”他看向她:“这些,你给的起吗?”
清明时节总是多雨,黑云压城,天空漫上浓郁的铅灰。墓园的路灯竞也在此刻开始闪烁,阴暗与光影交织,拉长了两人背后的影子。寂静黏稠的空间,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甸。香烛燃尽后的残烬混合着潮湿泥土深处翻滚而来的腥凉呛入鼻腔,让时念呼吸愈加急促。
雨,迟迟未落。
萧瑟中,有迷路的乌鸦立于枝头放声啼叫,嘶哑嘲晰如哀悼。幽黄惨淡的灯影映在少年脸上。
他眸中有光,光下是她。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推着时念向前走,一步步,来到悬崖岸囗。
她知道,这是林星泽留给她的最后机会。
最后一个,能够及时抽身而退的机会。
“那林星泽一一”
半响,时念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轻得快要听不见,风一吹就散了:“你押什么呢?”
“押我的心。”
他收手望向她,目光灼灼。
那颗。
狐狸珍惜藏在山洞里的七窍玲珑心。
“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