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大人,而我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农女。如今既然已经是他的妾室,虽说心里还是害怕,但也不敢再跑了。"<1
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不敢明着跑也是真的,但放弃逃跑的念头?绝无可能。
顾慈音看着她低垂的脖颈,轻轻叹息。
窗外透出一束阳光,打在她温婉又清冷的眉眼上,如镀金粉,衬得她好似一尊悲天悯人的菩萨。<1〕
她道:“我可以帮你。"<4
石韫玉愕然抬眼,看到对方真诚明净的眼睛。她面色发白,“您说笑了,我已是爷的妾。”顾慈音轻轻摇头,“你不用怕,我帮你,是有条件的。”她顿了顿,面上浮现淡淡愁绪:“太子有意纳我做侧妃,我不愿。”石韫玉谨慎道:“为何不愿?待太子登基,您便是娘娘。”顾慈音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在宫里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早对情爱断了念想。”
“我不愿做谁的妻谁的妾,我只想专心完成自己的理想。"4说到最后,她语气变得有些激动,眼角冒出泪花。石韫玉心下讶异,未料这一向以温婉端方著称,被誉为贵女典范的顾慈音,竞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
虽不知此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然此时此刻,她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同类相惜之感。<1
她道:“可你大哥……
顾慈音平息了一会情绪,抬手抹去眼角泪花,回道:“大哥问过我的意思,言道若不愿便可不去。奈何后来爹娘来信,言辞间逼迫甚紧,定要我嫁过去。"<3
“他们说,为了顾府,此事绝无转圜余地,便是绑也要将我绑上花轿。”“对此,大哥虽暂且设法延后了赐婚,却也只让我自己想法子解决,若到期仍无法解决,便只得认命出嫁。"<1
石韫玉没想到顾澜亭对自己的妹妹竞还算开明。转念一想,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妹妹,这也正常。只是顾慈音不是他,手中无权,在家中说话没有分量,如何对抗的了家族?她道:“我不会离开你大哥,但你可以说说,要我如何帮你。”顾慈音转头看了眼窗子,倾身凑近石韫玉,低声道:“四月十五这日,你帮我把大哥引到玉慧庵去。"<1
石韫玉疑惑道:“为何?”
顾慈音轻咳一声,双颊泛红,凑近石韫玉耳畔耳语了几句。听完,石韫玉一脸震惊。<4
言毕,顾慈音又补上一句:“大哥疑心心最重,我若径直告知,不这般迂回一番,他断不会轻信。故而须得让他主动′发觉才好。"<1石韫玉:…”
果真是兄妹啊,一个赛一个狠。2
她为难道:"“这……若你大哥知晓是我引他前去,定会责罚于我。”顾慈音坐回原处,面上红晕渐褪,笑道:“世间万事,岂有无风险之理?只要你此番助我,待你欲走之时,我定助你一臂之力。”见其仍有犹豫,她又道,“我可写下一封威胁你的书信,届时若生变故,你尽可出示于大哥,便说是我胁迫于你。”话都到这份上了,石韫玉难免有些心动。
她道:“待我收到信,会尝试引你大哥去。”“只是成与不成,不好说。”
顾慈音松了口气,笑道:“若是旁人相约,他定然不去。但若是你,他必定肯的。”
从小到大,她这大哥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模样,原先她也这般以为。直至九岁那年,她亲眼见他命属下,将一背叛自己的好友的手指,一根根剁下,随后温言浅笑“既然手不干净,身为好友,自当帮你清理清理”。1那人的妹妹与大哥一同长大,她一直以为那姐姐与大哥是青梅竹马。可那日那姐姐哭得那般凄惨,跪地扯着他衣摆哀求,也未换得大哥一丝慈悲眼风。不久这家人便被贬谪出京,再无音讯。
她吓得做了半月噩梦,方认清大哥骨子里的薄情狠厉。唯有凝雪。
唯有她做了这般触碰大哥底线之事,仍好端端活着,依旧受宠。这也是她思前想后,终来找凝雪之故。
二人又叙谈片刻,那被顾慈音派人绊住的小禾方始回转。小禾连声解释,为二人斟上热茶,便退至一旁伺候。石韫玉与顾慈音再说些闲话,饮了半盏茶,对方便起身告辞。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帐外传来狩猎结束的隆隆鼓声,旋即马蹄声由远及近,纷至沓来。
她正自琢磨顾慈音所言,帐帘便被掀开。
顾澜亭带着一身林间的草木清气迈步进来,尚未坐定,便从怀中掏出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递到她面前,笑吟吟道:“狩猎时顺手捉的兔儿,瞧瞧可喜欢?"<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