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顾府藏书丰赡,经史子集、杂记志异,林林总总,她几乎已翻阅了大半。但凡那些史书杂记、地理志异之中,有可能寻到一丝线索的,她都未曾放过。22然而关于十一年前,杭州一带是否曾有特殊的天象或地象记载,她却始终一无所获,不免令人心焦。
她悠悠叹了口气,将书卷合上,望向窗外那四四方方的蓝天,神情一片怅惘。
如今她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那日仓促之间对许臬的暗示之上。只不知他是否看懂了她的暗示?
再过两日,皇帝按例要去京郊行春蔸之礼,顾澜亭身为太子属官近臣,定然是要随驾同行的。
经了上次偶遇许臬之事,他多半不放心将她独自留在府中,很可能会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前往。
届时,无论她是否随行,只要许臬有心,凭借锦衣卫的手段,总能寻到机会与她接触。
自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许臬愿意前来,并且当真看懂了她的求助之意。若他不来……石韫玉眼神暗了暗,那她便只能继续隐忍蛰伏,等待下一个契机。
那次被抓回来后,她确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只觉尊严尽碎,自由全无,恍若置身无间地狱,不见天日。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回家的深切渴望,让她从泥沼之中挣扎了出来。她开始冷静复盘上次逃跑失败的原因。
细细思索之后,她意识到失败的关键,大抵在于她对这个朝代官场运作的规则认知过于浅薄,严重低估了顾澜亭手中掌握的权柄,以及各部衙官僚之间盘根错节、互为援引的密切关系。
下一次若想成功,务须更加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对沿途可能遇到的关卡、盘查、乃至追捕手段,都要有更充分的预估和应对之策。1若再失败一次,以顾澜亭那般凉薄狠厉的性子,等待她的,恐怕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万劫不复之境了。<1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看天色,估算着顾澜亭差不多该下值回府了。遂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重新做出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预备着应付他。她把书放一旁,起来活动了几圈,一直过了平日顾澜亭回府的时辰,他人却未出现。
她正坐在榻边喝茶等候,却见顾澜亭的随从疾步而来,在门外躬身禀道:“姑娘,爷让奴才来禀告一声,衙署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晚些才能回府,请您先行用膳,不必等候了。”
石韫玉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升起警惕。她面上浮现出失望,柔声关切道:“爷忙于公务,怕是顾不上用饭吧?可需要我准备些清淡爽口的吃食,让人送过去?”随从恭敬回道:“姑娘放心,奴才一会儿就去厨房取了食盒,亲自给爷送去。爷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心在院里歇着便是,不必挂心。”石韫玉点了点头,知道这“安心在院里歇着"便是再次强调不许她出门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表示知道了。
轻轻松松独自用了晚膳,她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两圈。春夜微风,带着海棠香气与泥土湿润的气息。石韫玉仰头望着檐角悬着的一弯新月,轻轻舒出一口浊气。真是难得,他今夜不过来纠缠。
自打来了这京城,入了顾府,顾澜亭几乎是夜夜留宿她房中,与她同食共寝,无一例外。<1〕
每日都要强打精神,与他虚与委蛇,陪着演戏,她实在是身心俱疲,厌烦至极。
踱了一会儿步,她停下脚步,随口问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小禾:“爷此刻还在衙署忙碌么?可知具体何时能回?”
小禾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要不……奴婢去前头找管事问问?”石韫玉点了点头:“去问问也好,也免得心里总惦记着。”小禾应声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禾回来,低声叹道:“姑娘,问过管事了,说是邓享大人的随从拦了爷的马车,死活请爷去酒楼小坐,恐怕还得晚些才能回来。爷特意又吩咐了一遍,让您不必等他,自行歇息便是。”邓享?
石韫玉心中微微一动。
静乐公主新近才招了驸马,邓家与顾澜亭之间,怕是各怀心思。今夜这场邀约,多半是场鸿门宴。
她不由得暗自高兴起来。
太好了!今夜总算不必再面对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疯狗了。<2她面上不露分毫,失落轻叹一声,低声道:“既然爷有正事要忙,那我便先歇下了。”
说罢,便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沐浴更衣后,她遣退了丫鬟,只在内室留了一盏灯,随手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卷,靠在床头,就着灯光翻看。
夜色渐深,月光黯淡。
她刚觉有些困倦,准备熄灯安寝,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呼喝与兵刃碰撞的轻微声响。紧接着,便听得李妈妈在门外焦急喊道:“姑娘,您锁好门千万别出来!府里好像进了盗匪了,侍卫们正在全力搜查!”石韫玉心中一惊。
盗匪?何方贼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闯入朝廷大员的府邸行窃?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她想唤小禾进来问问具体情况,刚张开口,还未发出声音,却见床尾后头那扇虚掩着的窗子,被人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