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火,房门再次重重合拢。
重归死寂与黑暗。
石韫玉咬牙坐直,探手一摸后背,冷汗早湿透中衣,黏腻冰冷。寒冬腊月,屋冷彻骨,她靠墙抱膝,齿关皆颤,一半是冷,一半是恨。<3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顾澜亭强迫她,静乐逼她。这些权贵视平民如蝼蚁,肆意玩弄,当真该死。她明明马上就能脱身。
那两份空白路引,是她苦心心积虑才弄到手的希望,如今却可能永无启用之日。
心下又恨又怒,气血翻腾。
她深吸数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喉咙肺部,带来一阵呛咳,勉强压住了翻腾的气血与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闭目,强令己身冷静思量,将纷乱的线索一条条理清。静乐先前一口一个“少游哥哥”,京中无人不知她对顾澜亭情根深种,她原先也是这般认为。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其以此形象掩人耳目。静乐绝非痴情怨女,其此举目的断非仅下嫁顾澜亭这般简单。1顾澜亭身居左庶子之位,乃是东宫属官。
而静乐胞兄乃二皇子,与太子势同水火。
此药恐非只为促成姻缘,更是欲借此操控顾澜亭,逼其背弃东宫,转投二皇子门下。就算不成,至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失去圣心。她竟不知不觉,卷入夺嫡之争。
顾澜亭这个扫把星!<1
石韫玉心想,这人绝对是克她的,从和他搅和在一起,一点好事都没有。她咬牙暗骂几声,复沉思当如何行。
静乐所言赵家父子犯人命,顾澜亭欲借此相胁之事的真假,只需寻个恰当机会,言语间试探顾澜亭,便可辨出几分真假。至于方才强喂之“毒药",她冷静下来细想,觉得或许也未必是甚么无解奇毒。
若真是那般稀罕难寻之物,静乐和二皇子怕是早寻机会下给太子或其他政敌了,何必用在她这小女子身上?
多半是某种需定时服用缓解药物的慢性毒,或是吓唬她的幌子。待顾澜亭找到她回府,定有府医来看,若是静乐不愿过早暴露,此毒定是府医看不出的。
她得想办法央求顾澜亭请来太医验看。
若太医也看不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本无毒,静乐纯属讹诈,要么真是那最小概率的奇毒。
石韫玉决意先辨毒药真假,再定是否与顾澜亭坦白。<1若真有毒,性命攸关,便需坦白,顾澜亭当有法子与静乐周旋,寻求解药。若无毒…那她便有了转圜之机。她曾向顾澜亭言辞打探过,寿宁因生母柳婕妤被高贵妃处罚过,素来和静乐不睦。她可利用寿宁给她的腰牌,以及二人关系,想法子暗中向寿宁递信,请其在元月初七那日,设法派人引开静乐布置在顾府外接应监视的人手。自己则假意替静乐行事,待顾澜亭中药,静乐无暇他顾,她便以一份路引填赵凝雪之名,假意出城引开视线,而后以另一份假名文煤,乔装潜回城中,匿于客栈暂避。
待风头过,办新路引,便可真个脱身。
总之保命为要。
她彻底冷静下来,探手入袖,摸了摸两份空白路引。这是她最后的指望,断不可显露人前。
挣扎爬起,借着门缝窗隙透入的微光,摸索至屋角阴暗处。她拔下头上的钗子,用力抠挖地砖缝隙中微微冻僵的泥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撬松一方地砖。
小心心翼翼将路引塞入其下,复将地砖归于原处,又拂些尘士掩盖痕迹刚料理停当,将钗子擦干净插回发间,背靠墙壁佯装虚弱,便听得门外猝然传来几声短促惨呼。
紧接着,“唯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一脚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间,一道高大身影,逆着门外倾泻而入的天光而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