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多那么多恼人的瞬间,她也没办法真的讨厌他。她是记得他可气的一面,却也记得那些狼狈窘迫或是伤心灼痛的时刻是谁在她身边。
初一那年来初潮时,她还在上课。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没憋住尿,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这么大了还会尿裤子,她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地举手和老师说想去厕所。却不想一脱裤子却发现,自己流的是血。
彼时还没学到月经是什么,她又是班里最小的孩子,小姑娘当即害怕地红了眼眶,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死了,眼泪无声地掉,躲在厕所不敢出来。是陈见渝先发觉她待在厕所的时间过长,和老师报告了这个情况,鉴于她在女厕,老师便让班里另一个女生先去看了情况,然而女生半天后回来,却说没在厕所见到人,陈见渝当即不顾老师的制止跑出了教室,最后在最后一个隔间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找到了她。
那会刚开学不久,她跟班里的同学也不熟,加上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她害怕也羞耻于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所以才在女生在门口喊的时候没出声。直到陈见渝的声音响起,努力克制的情绪终于无处遁形。所幸当时是上课时间,厕所里没有人。
她在陈见渝试探而紧张的叫唤声里颤抖着打开了隔间的锁,在陈见渝出现在面前的瞬间,扑到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是他红着耳朵脱下外套系在她腰间,告诉她这个是月经,不是要死了。是他几乎不敢和她对视,却不顾别人目光跑去学校超市替她买卫生巾,磕磕巴巴地教她怎么用。
是他记得她会痛经,于是口袋里总是会提前给她备着巧克力。初二那年,家里的小狗走丢。
从来害怕狗的陈见渝每天放学后就陪她一起找,从日落到月升,可连找了好几天也没有小狗的踪迹。
她哭了好几天,人也消瘦,陈见渝看不下去,在又一个寻找无果的晚上带她去吃宵夜。
他们吃的是羊肉火锅,吃的时候却听到旁边桌有人闲聊,说听说有人会拿狗肉当羊肉。
她顿时变了脸色,当即没了胃口。
偏偏不久后这家店就被要求整改,她去问了才听说,是因为有顾客从他家的“羊肉"里吃出了一块芯片,几乎确定他家有拿狗肉充羊肉的情况。她的小狗就打了芯片。
手脚瞬间冰冷,她大脑一片空白,耳鸣将所有声音都掩盖,胃里翻江倒海,像被一只手恶狠狠地抓绞,涌上阵阵酸腐,冷汗直冒,眼前发黑,呕吐不停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甚至不敢回家。
回到家就会让她想起以往进门就会摇着尾巴扑上来的小狗,会想到前些天她吃入口中的"羊肉"。
他们的话和这些画面反反复复浮现在脑海,从呕吐到干呕,胃里再无东西,只能翻涌上苦水。
夜愈渐深,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迷了路。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想起来要打电话,手机却没了电,路上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她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无助站在原地,茫然地四下张望。又是陈见渝找到了她。
陈见渝靠她手机失去信号前刷新的最后一个定位,四处寻找,在漆黑的夜晚找到了她,牵住了她的手,说,他总能找到她。这样的事太多太多,更别提车祸后,是他在她想自杀时撞开了门,是他在高考前以自己做赌打来了那通电话,是他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第一时间找上门。她记得在她茫然无助、差点崩溃的那些日子里,是谁陪伴在她身边,是谁用自由换来她的醒悟,是谁一次又一次在黑夜里抓住她。所以,要怎么去形容他呢?
坏是真的,好也是真的。
烦是真的,心也是真的。
陈见渝在她心里的存在好矛盾,尤羡好轻颤着眼睫,一时发愣,直到那人洗完水果,端着果盘到她身前,忽而弯腰,琥珀色的眼眸和她平视。“想这么认真?”
他尾音又是那种逗弄地提起,语气意味不明,“有这么难说吗?”尤羡好回过神,慌慌放下腿别开眼,……反正不是现在这样体贴入微!”陈见渝表情微顿,不过半秒,又什么都没发生般直起身。他几步绕过沙发,将果盘放到她面前。
为了佯装镇定,尤羡好忙叉了颗草莓放进嘴里。那人却忽又出声:“那你是喜欢以前的陈见渝,还是现在的陈见渝?”“?〃
尤羡好猝不及防,嚼碎的草莓一口呛在喉咙,“咳、咳咳…陈见渝眉头一紧,顺势拍了拍她的背。
尤羡好蓦地定格般一滞,而后咳得更狠了。“你尔……”
陈见渝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就这么咳了半分钟,女孩终于缓缓止住声,她压了压喉咙的痒意,抬眸,语气慌乱:“你、你这是什么问题?”
“不就是问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见她没再咳了,男人顺势起身,垂睫看着她,“有什么问题?”
“你这话有歧义!”
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差点真的思考起二选一,尤羡好不会这么慌促,“我一个也不喜欢!”
陈见渝唇角的弧度顿时扯了下去。
“原来你是往这方面想了,"男人面无表情哂笑一声,“那你还真是多虑了,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2
被他如此不给面子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