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端上来的安胎药,顺手接过,“妾先喝了安胎药。”
顾湛方拿开手,看着沈宓轻轻蹙眉,将苦涩的安胎药饮下。沈宓才将碗搁在桌面上,一颗蜜饯就塞进她唇中,她偏头看过去,顾湛手中拿着个包着蜜饯的油纸包,应当是趁着她喝药的间隙拿出来的,她方才都没留忌。
她咬着蜜饯,听顾湛说:“孤回头嘱咐程霖,叫他适当往药里加些方糖,或者酌情换个方子,这样你也少遭罪。”
沈宓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应了。
顾湛后面又坐在青鸾殿,同她说了会儿话,都是她感兴趣些的话题,但兴许是他公务繁忙,没坐多久又回了勤政殿,不过沈宓向来在顾湛身上不纠结这些事情。
毕竟,人总得学会知足不是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宓的胎像越来越稳定,也慢慢到了官家的千秋宴。沈宓按照顾湛的吩咐,在出门的时候,将厚布条缠在小腹上,用衣衫遮住,避免旁人问起。
临出门时,顾湛又往她身边添了好几个宫女,说是贴身保护她,沈宓也没拒绝,只觉得顾湛对这个孩子上心得紧。
当朝礼制森严,千秋宴上,男宾女宾分开坐,顾湛作为储君,更是随侍在官家身边,沈宓则按照身份齿序,与魏王妃的座位挨得近。期间魏王妃果然借机凑过来同她攀谈,言语热络,若非她此前便知晓魏王妃是个笑面虎,真要以为她是个善茬。但她也毕竟是自己嫂嫂,也不能回绝,只能小心周旋回应着,对于她问腹中胎儿的问题,只管含糊应对。正说着话,天上突然放起纸鸢来,说是纸鸢,实则都是龙的形状。官家圣心大悦,夸赞顾湛做事周到,称此景为"飞龙在天"。女宾席面这边也惊讶于太子殿下竟有如此巧思,纷纷站起来看,挤作一团。沈宓一回头,看见了顾湛,朝他弯着眼睛一笑。人潮拥挤之间,沈宓仿佛觉得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一时没站稳,身子朝前一倾,便从池子里坠进去。
她身边顾湛派过来的宫女当即失声大喊:“魏王妃,您何故推我们良娣!这一声大喊,叫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这才有人接二连三地大喊:“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沈良娣落水了!”
翠微不擅水性,只得奔走喊人:“快来人啊,我们良娣落水了,她还怀着太子殿下的孩子!”
顾湛早已否了杨凭的主意,但他没想到魏王妃竞然真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魏王妃出手那一刻,他本有可能拦住,但杨凭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一一帝王本该无情无爱,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倘若能借此机会将魏王一军,后面稍用手段,魏王便会彻底出局。
纠结半响,他将手撤了回去。
事已至此,不若将计就计。
往后再多多补偿她。
但当看到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坠入水中时,他心中一抽疼,站起身来,一头扎进水中。
沈宓全然没想到好好的千秋宴,她会被人推入水中,临落水前,仿佛听到有人大喊,是魏王妃推了她。
她想起顾湛临行前交代过她,席面上切切小心魏王妃,说她生了个女儿,近来与魏王感情失和,她虽然记着,但想着魏王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真的对她怎样,最多不过是言语上给她挖点坑,是以她一直都小心应答,却怎么也没想到,魏王妃会丧心病狂到将她推入水中。
她不善水性,即使知道溺水后不能胡乱扑腾,但内心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对腹中孩子的牵挂,让她第一时间根本难以冷静下来。水面被她翻腾出浪花,她看见四面八方有人朝她扑过来,更想挣出水面。池水呛入她的口鼻,她几乎难以呼吸,腰间为了伪装月份的布条吸饱了水,让她的身体更加沉重,一寸一寸地朝水中坠去。她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意识渐渐昏沉,有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和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溺毙在这宫内的太液池中了。如若不是那道朝她奔过来的玄色身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将她的腰拖住。
是顾湛。
她下意识想和顾湛说话,一张口,又呛进去一口水。顾湛凑近她,堵住她的唇,为她度了一口气,她的意识才渐渐恢复。可不知怎得,她的脚腕被池子里的水草缠绕住了,叫她更难以挣扎。顾湛留意到她的状况,一边将她人朝上托,一边将缠住她脚腕的水草揪断。她终于被拉上水面,回头看过去,顾湛的发髻也跟着散乱,薄唇紧抿,抱着她朝岸边凫去。
沈宓刚想朝顾湛谢恩,小腹却一阵痉挛,脸色更白,几乎是用气声道:“殿下,殿下,妾的肚子,好疼……
顾湛回头一看,鲜艳的红色在池水中蔓延开来,又感受到在他怀中的人的身子渐渐沉重,他比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没由来得恐慌。岸上也有人留意到了这一点,大喊道:“血,有血,快传太医!”似乎后面还吵吵嚷嚷地说了些什么,沈宓意识昏昏沉沉,腹部不断传来疼痛,她从没这么疼过,所有人说话的声音她都没怎么听得清楚,只记得有意识的最后一瞬,她知道的事情,是顾湛在她溺水后,跳下水将她救了上来。她再次睁眼时,已经是黄昏,眼前的光景无比的熟悉,是她的青鸾殿。稍稍一偏头,沈宓瞧见了守在她身边的人,竞然是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