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衡站在树下,眸色冷冽得可怕。
“是,属下即可动身前往。”
莫说殿下,就连他听到苏公子无意间说起的事时,也不由大吃一惊,若银姑娘当真不是镇北王夫妇所生,那么,十有八九与皇后有过交集的便就是银姑姐亲生父母了。
离开院子前,苏言卿还觉得后背凉凉,仔细回想,他也没说错话呀,怎的太子殿下眼神却仿佛要吃人般,阴森森得可怕。回府之后,苏言卿终于安心心的好好泡了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后,才觉得自己当真已经身在长安了。
太极殿中,礼部尚书并着鸿胪寺卿一道而来,面色有些隐隐担忧。“禀陛下,北戎国君在今日递上国书,称欲与我南唐两厢交好,特遣使者不远千里而来送上诚意,文书中还道北戎使者已在一月前便已出发,算算日子,怕是这几日便要到了。"礼部尚书崔颢愁眉道。两国邦交本是大事,岂非儿戏,北戎国不请自来,分明就是故意心存不善。唐明帝看罢北戎国书后,良久不语,两国敌对多年,积怨颇深,此前也曾有人提过邦交,但北戎人向来出尔反尔,哪回不是主动肆意滋事,挑起战火。“陛下,北戎人只怕又是故技重施,他们心不诚,我南唐也绝不是软柿子,不若由陛下亲拟文书,回绝了这无耻之举。”鸿胪寺卿张绪提起旧怨,一肚子气道。
“不可,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会笑话我南唐无容人之量。“礼部尚书当即严声否决道。
“两位爱卿说得都在理,北戎国小人行径在世人心中已是臭名昭著,可我南唐泱泱大国,以德、礼治国,断无将远道而来的客人赶出去的道理,这样吧,此番接待使臣,就由两位爱卿共同主理,且先看看他们此番意欲何为。”敲定事宜后,北戎国来使之事传遍京城,按照以往习俗,若各国藩邦来朝,京中百姓会自发扫街整饰,上下以礼待人。可此番来的是那数次挑起边境战乱的北戎国,百姓们早歇了心思,巴不得整日躲在屋中避暑躲闲呢。
直至北戎国使臣入城,礼部和鸿胪寺只派了普通官员亲自去迎接,两位主事人难得清闲的聚在茶楼之中听人说书,自然也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听说了吗,今日北戎使臣入京,还来了一位娇生惯养的王子和公主,脾气大的哟,一会儿嫌弃接待的使臣少了,一会儿嫌天气热的,要我说知道自己这么不受欢迎,就该直接打道回府,省得还要留下来受活罪,再说我们也没想让他们来呀,来了还得靠我等小老百姓的赋税养着,分明就差把过街老鼠几个打字写下脸上了。”
说话之人本就长得滑稽,说话也文绉之中带着嘲讽的,众人只听他一说,便跟着开始义愤填膺起来,议论声不断。
“诸位听老夫一言,身为南唐子民,爱国本是好事,但此事关乎邦交,来者皆是客,我等只需各自做好分内之事足以,至于其他的,就交给高个儿们顶着。"说罢,两位本在好好看戏的老头当先离去。余下百姓面面相觑,楼中顿时安静,有人在此时认出那两人来,当即大声道:“我等就听崔尚书与张大人的,好好老实本分干营生,绝不生事。”众人在这时终于知晓两位老头身份,心敬之余,四散而去,不再只顾着看热闹。
“崔老,照我看呀,论起体察民情,安抚人心,还得是你清河崔家。“鸿胪寺卿张绪自然听见了身后百姓的议论声,含笑望来间,满是对其敬重。“若真要论起服人之能,张大人当年出使突厥、回纥等西边小国时,风采才真称得上是绝尘。"二人站在人群中,互相欣赏道。宫中夜宴,太液池边,芙渠盛放,夏风中裹挟着莲子般的清凉。麟得殿中,唐明帝居首座,身旁乃如今的后宫第一人李昭仪相陪,短短一年过去,上首之人已然雍容华贵,举止谈吐间得体大方,哪还有从前半分为人展奴的影子。
两案下首处,右侧太子居首,尚书令、中书令、门下侍中等朝中重臣依次铺陈而去,身后处,坐着各家府上女眷。
左侧处,北戎正使居首,余下处是北戎王子与公主,再往后是随行大小官吏。
“殿下,许久不见,您的脸色瞧上去似乎不大好呀。"北戎此番出使正使乃统军阿史勒布真,在此之前,其战神之名在草原与沙漠中如雷贯耳,可惜,在那一战对南唐的攻伐中,终是败给了年仅不过十五岁的南唐太子。“将军落下的腿疾,不知冬日里可曾折磨得你夜夜难眠。“唇齿交锋间,二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大好。
众人自然也都听得出其中的火药味来,唐明帝望着许久不显露锋芒的太子,眸光中藏着悦色道:“北戎使臣出使我南唐,一路舟车劳顿,今夜可要好好尝尝我大明宫为尔等特意准备的美酒美食,歌舞助兴。”“自然,多谢皇帝陛下一番好意。”
硝烟化解于无形,丝竹管弦之声糜音绕耳,衣香鬓影间,霓裳曼纱调动人心。
筵席之上,使臣与百官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生热闹,谢时衡习惯独坐,不饮不食,与周遭隔绝,清冷地如同天上谪仙般,更难得的是,身后空无一人。
不少待嫁闺中的女子哪里能拒绝得了如此诱惑,借着酒色含情脉脉望来,芳心系于一人身上。
使臣那头,弥弥公主眸光也不经望向对面,饶是见过不少草原男子的她在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