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情绪。
感情是奢侈品,会让他判断失误,会让他万劫不复。他必须冷静。
必须。
乌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将脸埋进膝盖。就在这时,运输机猛地向右侧倾斜……
剧烈的颠簸毫无预兆地袭来,机舱内瞬间乱成一团。伤员们惊恐的尖叫,物品滑落碰撞的巨响,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怎么回事?"塞迪斯暴躁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伴随着飞行员急促的汇报:
“可能刚才爬升时被污染云层里的腐蚀性物质侵蚀了,必须迫降!重复,必须立刻迫降!”
迫降?
在这片依旧被暗红天幕笼罩,下方是连绵废墟和游荡的感染体。“能坚持多久?"塞迪斯问道。
“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右引擎会完全失效,无法维持飞行……”十分钟。
希灼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强忍着眩晕,看向弗洛里安:“最近有可能迫降的地点吗?”
弗洛里安已经调出了存储的粗略地图投影,光幕在空气中展开,标注出几个闪烁的红点。
“有一个旧时代的货运中转站,有相对平整的起降坪,但……他的手指在一个放大的画面上停顿,“根据最后一次记录,那里盘踞着一群小型飞行感染体,数量不明。”
希灼的心沉了沉。
飞行感染体那种东西单体战斗力不强,但成群出现时极为难缠,且对飞行器的外部设备和防护罩有极强的破坏力。
以运输机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围攻。“还有其他选择吗?"她问。
弗洛里安快速扫过地图,摇头:“只有那里有勉强可用的起降坪,其他地方要么是废墟,要么是污染沼泽,强行迫降等于自杀。”“那就去中转站。"希灼的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迫降后,第一时间清理感染体,建立临时防御。”“希灼,你的伤……“塞迪斯冲了回来,听到她的决定,脸色铁青。“死不了。"希灼打断他,扶着舱壁,艰难但坚定地站了起来。她看向机舱内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目光扫过每一张恐惧的脸,最后落在乌维尔身上。
少年依旧低着头,蜷缩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混乱隔绝。希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提高了声音,压过引擎的嘶吼和人们的哭喊:
“所有人听好了,我们将立刻进行迫降,迫降地点有感染体威胁,所有能战斗的人,拿起你们身边的武器,或者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不能战斗的人,躲在相对坚固的掩体后,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她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力量,奇异地让舱内的混乱稍稍平息。
人们看着她染血却挺直的身影,看着她漆黑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塞迪斯,你带人守住左侧舱门,弗洛里安守住右侧。艾伦保护伤员,我负责正面。"希灼快速分配任务,目光最后落在离风身上。少年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异色眼眸中却有着异样的坚定。
“我可以……“他哑声说,“维持一个小范围的防御屏障,至少……能抵挡第一波攻击。”
希灼看着他虚弱却倔强的样子,点了点头:“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向角落。
“乌雅。"她叫了那个伪装的名字。
乌维尔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映着应急灯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你还好吗?"希灼的声音很轻。
乌维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挣扎,有不甘,有痛楚,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依赖。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运输机开始下降,机身倾斜的角度更大,右引擎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黑烟从引擎盖缝隙中冒出。
窗外,暗红色的云层飞速掠过,下方废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透过舷窗,已经能看见那个废弃中转站的轮廓,断裂的塔吊,残破的仓库,以及中央那片布满裂纹却相对完整的混凝土起降坪。还有起降坪上空,那一片如同乌云般盘旋,发出刺耳嘶叫的黑色影子。那是感染体鸦群。
它们发现了正在逼近的飞行器,开始躁动,黑压压一片,如同死亡的阴云,向着运输机扑来。
“准备迎接冲击!"飞行员的声音传来。
希灼握紧了右手匕首,左手虽然无法用力,却依旧虚按在腰间另一把武器上。
她看了一眼离风,少年已经闭目凝神,周身泛起微弱但稳定的淡蓝色光晕,一个半透明的屏障以他为中心缓缓张开,笼罩了机舱前半部分。她又看了一眼乌维尔。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空洞。他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短棍,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逼近的鸦群,肩头黑渡鸦的虚影悄然浮现,血红的眼珠锁定目标。运输机猛地一震。
起落架接触到了地面,在粗糙的混凝土上拖出刺耳的火花和令人心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