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嗡鸣。
她强撑着，没有立刻倒下。
而是先轻轻握住离风勾在她腕间的手指，一根一根，极缓极柔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那无意识的缠绕中抽离。
少年的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落回身侧。他似有所觉，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脸在她腿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希灼这才尝试着，小心地移动自己早已僵硬麻木的双腿。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她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是艾伦。
他不知道何时已处理完那边的伤员，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侧，雾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托扶的力道却沉稳有力。“慢一点。“他说，同时另一只手已快速探向离风的后颈和膝弯，用利落的动作，将仍在昏睡的少年从她腿上平稳地转移到了旁边一处由几个背包临时垫起的简易床铺上。
整个过程快而轻，离风甚至没有醒转的迹象。希灼看着艾伦为离风拉好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薄毯，盖到下巴，又将他的头微微侧向一边，保持呼吸道通畅。
做完这些，艾伦才转回身，目光落在希灼左臂再次被血浸透的绷带上。“你需要重新缝合伤口。"他陈述事实，已打开了随身医疗箱。希灼没有反对。
她任由艾伦解开她手臂上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的狰狞伤口，酒精棉球擦上去的瞬间，刺痛让她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整个处理过程，她都垂着眼，没去看任何人。但能感觉到，塞迪斯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如火，灼烧着她的侧脸。弗洛里安若有所思的视线，在她和离风之间游移。而乌维尔……
她极快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角落。
少年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气息。机舱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是运输机穿越了某片不稳定气流，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灯光骤暗，应急红光闪烁，人群发出惊恐的低呼。希灼在颠簸中本能地绷紧身体，受伤的左臂被艾伦稳稳按住。混乱中，她看见离风在简易床铺上滑了一下，险些滚落。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拦，却有人比她更快。
是乌维尔。
少年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在颠簸中踉跄着扑到离风身边，伸手扶住了他下滑的肩膀。
动作很急，甚至有些粗鲁。
但扶稳之后，他却顿住了，低头看着离风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看着那雪白的发丝散落在粗糙的背包面料上，看着少年因颠簸而微蹙的眉……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在憎恶还是嫉妒？
下一秒，乌维尔像是被什么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重新退回阴影里，别开脸，不再看离风，也不再看希灼。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条件反射，与任何情感无关。他……不可能喜欢她，更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占有欲，那不是他。颠簸逐渐平复。
灯光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洒满机舱，照见一地狼藉，照见人们惊魂未定的脸，照见沉默处理伤口的艾伦，照见神色各异的塞迪斯与弗洛里安。也照见希灼苍白脸上的疲惫，和乌维尔眼底那片越发浓重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