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77
飞行器的颠簸终于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寂静。引擎的轰鸣似乎被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色云层吸收，声音变得沉闷而扭曲。
她的指尖仿佛还停留着划过他单薄衣衫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时，那泛起的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抓紧时间。"希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转而看向窗外。那不再是远处遥望的暗红天幕,而是近在咫尺的翻涌猩红。云层不像云层，更像凝固又融化的血浆，厚重得几乎能滴下粘稠的液体。偶尔有闪电般的紫红色电弧在云层深处撕裂，短暂照亮其中翻滚着不成形状的阴影。
更下方，大地像是被某种巨力撕扯过，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中渗出荧绿色散发着腐坏气息的微光。
隐约可见扭曲的建筑物残骸,像是被咀嚼后又吐出的骨骸，零散地散布在猩红与荧绿交织的荒原上。
而他们的目标是那座高耸的塔以及塔后残骸般的城池。此刻那座高塔就像一根插在这片腐坏血肉中的锈蚀铁钉。塔身中下部已经被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的藤蔓状物质缠绕包裹，那些东西就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表面泛着令人作呕的湿漉漉光泽。只有塔尖以上部分,还勉强维持着金属的原色，几处窗外透出微弱而顽强的灯光,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我们……要降落到那种地方？"乌维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希灼身侧，琥珀色的眼眸睁大，倒映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
即便是他这样习惯了在屏幕前游走的人，面对如此直观的的恐怖景象，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希灼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黑眸紧紧锁定着那座被缠绕的塔,瞳孔深处有冷光流转，如同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塔的中上部防御屏障居然还在运转，"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那些缠绕物……不是植物，是某种感染体的分泌物与精神污染具象化的混合体，它们在侵蚀塔的结构。”
但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种侵蚀的速度十分缓慢，一般来说不可能这么慢才对。
仿佛有什么能量在阻止感染体的进攻。
她侧过头，看向乌维尔。
少年的脸色在红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竭力维持的镇定。
“害怕是正常的。“希灼说，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他，“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你跟进我，不要和我分开。”
乌维尔用力抿了抿唇，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小心心翼翼地对抗着窗外渗透进来令人精神发僵的污染气息。
就在这时，广播系统响起了队员冷静而紧绷的声音：“全体注意，已进入感染区边缘空域，请所有向导加强精神屏障，同时保护哨兵们的精神不受污染，预计十五分钟后在塔顶端强行降落。”
“强行降落…“乌维尔低声重复。
“塔顶端的停机坪应该被损毁了。"希灼解释道，她已经回到床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我们的飞行器会在那里半空停留，然后通过滑索进入。”闻言，乌维尔忍不住看向窗外。
飞行器正在下降，那片猩红的大地如同张开的巨口，迎面扑来。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些东西表面鼓胀的、脉动般的凸起，看清废墟间偶尔窜过肢体扭曲的黑影。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紧抓着衣料指节发白的手背。乌维尔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希灼正站在他铺位旁狭窄的过道里，她微微弯着腰，黑发从肩头滑落，那双沉静如夜的眼眸正看着他。
“闭上眼睛。"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引擎的嘶吼和窗外逼近的恐怖景象，“用精神感知代替视觉。你的渡鸦呢？让它先一步出去，适应外面的精神污染环境，但不要离飞行器太远。”她的手掌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便收了回去。但那短暂的触碰，和清晰直接的命令，瞬间将乌维尔从几乎被恐惧淹没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好。“他哑声应道，立刻闭上了眼睛。精神图景中，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之下，早已因外界恐怖的精神污染而掀起了波涛。
他努力集中精神，向停留在精神图景边缘，同样显得有些焦躁的黑渡鸦发出命令。
一道属于向导的精神波动穿透了飞行器，向外探去。几乎在同时，乌维尔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外面的精神污染浓度高得吓人，混乱疯狂且充满吞噬欲的负面情绪如同泥沼，他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就像被无数冰冷粘稠的触手缠上。但他咬牙坚持着，操控着黑渡鸦在飞行器外围盘旋，适应着那令人作呕的环境，同时将模糊的外部景象反馈回来。
扭曲的地形，隐约的能量波动，以及……大量聚集在塔基周围的躁动生命反应。
希灼似乎能感知到他精神力的变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飞行器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袭来。乌维尔透过破碎的感知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