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73
湿漉漉的街道，故作惊慌的拥抱，她制服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黑眸。
那时他只觉得有趣，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对弈的对手。后来呢？
是在摩托车上紧贴她后背时感受到的温度……是她默许他分享床铺时那一丝近乎施舍的怜悯……是浴室意外后她冷淡却并未真正动怒的容忍？还是刚才……他指尖无意擦过她唇角时，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到令人心悸的触感。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每一次回放，都让胸口那股陌生的暖意和躁动更加清晰一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应该是她的信任，是她掌握的那些被加密的真相，是利用她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蠢货，在深夜里因为对方一个无意识的呼吸而辗转反侧。
乌维尔闭上限，试图驱逐这些纷乱的思绪。可精神图景深处，那只黑渡鸦却不安分地动了动,血红的眼珠转动，传递来一丝模糊,属于希灼的片段。
她身上冷冽的清香，平稳的心跳,以及睡眠中细微的精神力波动。这种通过精神体间接感知她的方式,比直接注视更加私密，也更加……令人沉溺。
他猛地切断了一部分过于清晰的共享感知,耳根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重新掌控局面，无论是这场交易，还是他自己这莫名其妙失控的情绪。
乌维尔重新侧过身，这一次,他面向希灼床铺的方向。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轮廓,和散落在枕边的几缕墨黑长发。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烁着复杂的光。他知道她没睡熟，或许根本没睡着。
以她的警觉性，刚才他那些细微的举动肯定都被察觉了。但她没有戳穿，没有呵斥，只是默许了这份越界的安静。这份默许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纵容，比任何直白的回应都更让人心弦颤动。
“姐姐……“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最初刻意表演时的甜腻，此刻却品出了一丝截然不同，带着苦涩的滋味。如果她知道他所有的脆弱都是伪装，所有的依赖都是算计，所有的偶然都是精心安排……她还会允许他留在身边吗？还会在深夜里，默许他这样一个心怀叵测的麻烦，待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很可能冰冷得让他不愿深想。乌维尔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嗅着上面属于飞行器的、千篇一律的清洁剂气味，却仿佛能透过这气味，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缕极淡的，独属于她的冷香。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伪装了太久，算计了太多，以至于连自己真实的心意都快要分辨不清了。或许……就这样吧。
至少在抵达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之前，在这段被飞行器舱室隔绝出来的，短暂而虚幻的静谧时光里。
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算计和伪装，只是作为一个…悄悄为她心动的少年，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堕落松弛感。
他放纵自己的目光流连在那模糊的轮廓上，放纵自己的向导素如同夜色中的薄雾，极其轻微地，向着床铺的方向弥漫过去，不是为了试探或引诱，只是……想要更近一点地感受她的存在。
而几步之隔的主床上，希灼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但精神图景深处，那片浩瀚的海洋上空，似乎有极细微的风拂过，带动了水面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盘踞的黑龙掀了掀眼皮，暗金的竖瞳朝某个方向扫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阖上了眼睛。
房间内，两道呼吸声交织。
舷窗外，星光渐隐，前方天际那片不祥的暗红色，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所有靠近的生命与秘密。而舱内这一方狭小的昏暗天地里，某种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花，带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无声地蔓延开来。乌维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一一这次任务结束后，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忽然有点希望，这段航程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
晨光并未如约透过遮光的舷窗，只有舱内的灯光在预设时间悄然转亮，由夜航模式的昏暗转为柔和的乳白色。
乌维尔在光线变化的瞬间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哨兵与向导优于常人的感知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他一整夜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像浮在水面，下方是希灼平稳如深海暗流的呼吸，以及他自己那无法平息的嘈杂心跳。
他先是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没动，仔细聆听着身后的动静。希灼的呼吸频率变了，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坐起身了。乌维尔这才跟着动了动，装作刚被光线唤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