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略显沉闷的味道。乌维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或沮丧,更像是一种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站起身,开始沉默地收拾碗碟。
动作依旧轻快,却失去了刚才的雀跃,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僵硬。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微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将几乎未动的菜肴倒入厨余垃圾桶,看着那些精致的配色被桶吞噬,眼神平静无波。
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浴室那边的动静,也冲刷着他指尖沾染的些许油渍。
他做得并不难吃,这一点他很清楚。
她也说了味道很好。
只是……她已经在外面和别人吃过了。
那个别人是谁?
他接近她,最初确实是为了那些被层层加密的秘密,为了满足自己窥探真相的好奇心与恶趣味。
他精心心策划了相遇,完美扮演着脆弱,一步步获取她的信任和…这点微不足道的收留。
可当她真的将他纳入羽翼之下,哪怕只是充满戒备的容身,当她穿着制服带着一身冷冽与汗水归来,当她坐在他准备的餐桌前,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厂筷子……
某种陌生又超出了计划的情感,似乎正在悄然滋生。这不对劲。
乌维尔将清洗干净的碗碟沥干水分,整齐地归入橱柜。他擦干净手,倚在流理台边,听着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忽视而产生类似失落的情绪。这与他精心的计划背道而驰。
他应该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是那个手握筹码的谈判者,而不是一个会因为姐姐没吃他做的饭就感到心情低落的…蠢货。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乌维尔几乎是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了那副乖巧温顺,带点依赖感的面具。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光洁如新的灶台,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进行饭后清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睫掩盖下,那琥珀色的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光一闪而逝。
他得加快进度了。
在她对他那点因可怜而生的容忍耗尽之前,在她被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彻底干扰之前,他必须拿出足够有分量的诚意,将她牢牢绑在自己的计划里。毕竟,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温馨的收留与报恩。而是一场各怀鬼胎,危险而刺激的交易与合作。乌维尔可从来没想过,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被保护者。浴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希灼带着一身蒸腾的温热湿气走了出来,她换上了干净的常服,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她用一条干燥的毛巾漫不经心心地擦拭着头发,抬眼便看见乌维尔正背对着她,专注地擦拭着本就光洁的灶台。
少年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家务劳动中。
但希灼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走出浴室的瞬间,他肩胛的线条有极其细微的绷紧,虽然很快便放松下去。
空气中,那股雨后清风般的向导素,比平时要更沉静一些,少了些许刻意的清甜,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微。
希灼没有出声,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擦拭着头发。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里仿佛流动般循环的白噪音。
这种沉默不同于往日的平和,反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最终还是乌维尔先转过了身。
他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带着点依赖和无害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个在厨房阴影里眼神冰冷的少年只是希灼的错觉。“姐姐,洗好了?“他语气轻快,放下抹布,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少年曲起双腿,用手臂环住,下巴抵在膝盖上,歪头看她,“水温度还好吗?我怕你训练完累了,水太热会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