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直视着希灼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深邃。
“我想活下去。”他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法反驳的答案。“姐姐，你是我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有能力，也愿意……或许只是暂时愿意收留我，并且不惧那些追杀者的人。”他巧妙地将"愿意”改成了“暂时愿意”，显得更加卑微和识趣。同时，他也隐晦地指出了希灼的强大实力，这既像是奉承，又像是在试探她对他的纵容。
希灼与他对视着，试图从那片琥珀色的眼眸中打捞出更多真实的信息。但这一次，乌维尔表现得毫无破绽，那里面只有坦诚的求生欲，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真是一个…极其高明的表演者。
或者说，他早已将真实的自我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自己或许都快要信以为真。
希灼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她不在乎他有多少秘密，也不在乎他是否在利用她。只要他的存在不会危及她的底线，不会干扰她追查父母和西蒙的真相，她甚至可以容许这枚不稳定的棋子暂时留在棋盘上。毕竞，有时候，看似危险的变数，反而能搅动死水，引出深藏的鱼儿。“你可以暂时留下。"希灼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乌维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漾开高兴的涟漪。“真的吗？谢谢你，姐姐！我保证……
“别高兴得太早。“希灼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我有条件。”“你说！“乌维尔立刻坐直身体，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未经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这间屋子，也不得用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好！”
他答应得太快，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希灼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立刻说好。“还有…收起你那些小把戏。”
“在我面前，坦诚或许不能让你得到更多，但欺骗…”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脖颈处并不显眼的喉结处上扫过，意有所指，“只会让你失去仅有的容身之处。”乌维尔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希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如实告诉我关于你真实身份的所有细节，至少你要让我觉得，对你的收留是有价值的。”这等于默认了会在一定程度上介入他的麻烦，但也将他变成了一个活的信息源。
乌维尔没有任何犹豫：“没问题！”
希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记住你说的话。”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乌维尔一人。
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惊喜与感激与小心心翼翼的表情，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他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兴奋了。
他一向喜欢挑战。
他转头，看向窗外。
停在衣柜顶端的黑渡鸦无声地滑翔而下，落在他的膝头，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珠看着他。
乌维尔伸出手指，抚摸着渡鸦冰凉的羽毛，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总算…在她身边站稳了。”
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这一刻起，似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而他并不知道，在紧闭的房门后，希灼靠坐在床头，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通讯手环。
屏幕上，来另一个人的简短信息刚刚被她阅读后删除。【弗洛里安】：你说的这个人，我没有印象，但是……【弗洛里安】：最近我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希灼闭上眼，精神图景内，那片浩瀚的海洋之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