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里，一点一点让水平线没过身体的每个部位，荡涤附着在体表的污垢。但那种肮脏的感觉似乎已经深入骨髓，怎么洗也洗不掉。她兀自搓了很久，直到皮肤都泛红了才终于停下。女佣为她准备的是一条真丝质地的白色连衣裙，柔软的面料轻触肌肤，却因轻薄飘逸，没有紧贴在她的表皮，非常清爽透气。待她换好衣服，女佣便带着她到楼下用餐。这次回庄园，许多地方都变得不一样了，园区里新栽了很多不知名的园艺树种，室内也多了几台造型奇特的人形机器人。连餐食都是人形机器人送上餐桌的。
听佣人说，这是裴氏集团旗下科技分部的最新成果，已经优化到能做简单的家务了，正在试用当中。
不止运用到了庄园里，还添置到了其他高管家中。当郑含月到餐厅时，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裴凛渊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仿佛不久前那场血腥的营救从未发生过。
郑含月施施然走到餐桌前，没有他的准许根本不敢坐。幸而他在看了她一眼后，便示意佣人拖开她身前的座椅，给她赐了座。郑含月顺从地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餐桌上的菜肴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涵盖了中西，特意避开了会勾起她糟糕回忆的泰国菜，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但此刻她看着它们，仍觉得没有食欲。
只是不吃就是不给裴凛渊面子。
她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食物含在嘴里味同嚼蜡，她只好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的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每一口都像在吞咽刀片，但她不敢停下，害怕停下之后裴凛渊会对她说话。后来她发现，他不说话气氛更压抑了。
在惩罚结束前，她注定吃不下饭。
用餐的全程，裴凛渊没跟他说一句话。
该说的话都在飞机上说完了，也没有什么好反复强调的。她想他不说话只是因为没必要，而不是故意对她置之不理。那天他说他不想听她说一句话，八成是气话，今天他确实别让她说一句话，却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让她不再怀疑自己已被抛弃。她发自内心地对裴凛渊说“对不起"。
餐厅里寂静得落针可闻，按理说他是能听到她的道歉的，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斯文而不失利落。半响他才开口：“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你应该思考的是你做错了哪些事情。如果你仍然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就无需说对不起。我也不会在你不知道自己的错处时惩罚你。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说。”早在遇险时，她就在关押她的地方想清楚了所有事情，也做了全方位的考量，经过深思熟虑后，她决定认罪认罚。
这种早死早超生的事是经不起拖延的。
一来，夜长梦多，容易节外生枝。
二来，内心的不安始终都在，越晚接受惩罚，受的煎熬越久，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另类的摧残。
郑含月鼓起勇气对裴凛渊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是我该罚，辛苦您费心惩戒了。”
“跟我上楼。”
裴凛渊放下餐具，随意擦了擦嘴，将一桌狼藉交给了智能机器和佣人。郑含月的身体僵了一瞬。
饶是她知道她回应之后，受罚是必然的，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她还是抑制不了内心的恐惧。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忐忑地跟在他身后。
每上一级台阶，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们没有去她曾经住过的卧室，而是来到了庄园深处一个她从未进入过的房间。
裴凛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装饰前卫的独立空间。郑含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工具，腿就彻底软了下来，半天挪不动步子。
裴凛渊回过头，看着她诧异又恐惧的神情，毫不意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现在才知道怕，不觉得太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