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稚香一愣,她都做好直接去新一家过一夜的准备了,反正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工藤宅也有她的一个房间。
但现在新一竞然……她一顿,余光瞥见副驾的另一道身影,忽然明白过来。“啊,好,“她点点头,“不过我们校门口好像在修路,没办法通车……她摸摸鼻尖,印象不是很深刻。但等到车真开过去,才发现真是这样,想要回学校,就要下车独自走很长一段路。
她没伞,雨还下个不停。
栗山稚香开始犹豫要不要提出回工藤宅,就见坐在副驾的少年先开口。“哥,家里应该有空下的客房吧?不如让栗山小姐先凑合住一晚。”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新一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又看了看他们三只落汤鸡,最后朝栗山稚香转过头,无奈道:“那去我家凑合一下?不是我说,这路你今天走回去,明天你爸和我妈就要齐齐上门揍我了。”栗山稚香“噗”一下笑出来:“好吧。”
她笑的时候下意识会朝下看一眼,等她再抬头,就发现不仅新一,工藤君也在副驾半转过身看着自己。
前车窗外正亮着修路的白色大灯,打进来时两个少年一左一右,一模一样。新一神色无奈一些,蓝眸更温柔,看着就让栗山稚香心安下来。而工藤君脸上更多是安静的打量,虽然脸上轻笑着,但眼中没什么温柔,多的是昏暗中的晦涩。
发丝的水滴从额间落到脸侧,再描摹过脸颊,滑到下颌,顺着脖颈晕进衣服里,栗山稚香能感觉到这滴水珠的动向,那会不会,他们也能看见?明明是在熟悉不过的两张脸,在此刻却让她有点心虚。栗山稚香指尖一颤,不动声色地又裹紧了一下外套。“走吧,"她说,“快回去冲热水澡。”
这一夜,外面瓢泼大雨始终不停,把院落里的镇门黑武士浇了一遍又一遍,而工藤宅里却灯火通明,是这些年亮灯最多的一晚。栗山稚香在客房的盥洗室里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裹着浴巾,每个毛孔都好像舒展开来,整个人有种热气腾腾的轻松感。她环顾一下房间内,基本都是她的东西,显而易见,这就是她在新一家接近"她的卧室"的地方。
这种熟悉感让她放松,然而下一秒,陡然响起的敲门声又将其打破。咚咚咚。
清脆的三声敲门。
“稚香?”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像新一,又像工藤君。栗山稚香一时拿不准,语气带上一丝客气:“是,有什么事吗?”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扑哧"的笑声:“没事,喊你好了就下来喝药,我可不能让米花大画家感冒。”
是新一。
她又松了口气,语气熟稔:“知道了,马上。”她匆匆换了睡衣,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确认没什么失礼的地方才准备下楼。
在此之前,她在工藤宅向来悠哉自由,不会小心翼翼地应声,也不会反复格外注重自己的仪表,头一次这么局促,她反而有种不适应。而等她一开门,少年扬起笑的脸就映入眼帘。那双眼睛温柔又澄明,如果不是装的,那就一定是……
“新一。”
新一穿着蓝色家居服,半靠在墙边等她。
“你没下去啊,”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重新松弛,“刚才我可听见你笑了,你笑什么?”
工藤新一和她并肩朝楼下走,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沐浴柠檬味。“我笑你小时候第一次来我家都没这么紧张,原来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淡定微笑的栗山学姐怕的是我弟弟?”
栗山稚香眯起眼,扬起一个笑:“工藤新一,你调侃我。”工藤新一…”
他背后一冷,当即装咳嗽:“咳咳,没有,我只是想说…我感觉你对我弟的态度,和对别人不太一样。你有点怕他?”后面的语气变成了关心,栗山稚香这才轻哼一声:“才没有。”少年把手叠起来,懒散地放在脑后:“是是,'才没有'一一于是我喊你“稚香',你都没反应过来是我。”
栗山稚香一愣,才想起来真是这样。
工藤君还没到喊她“稚香"的程度,全工藤宅只有新一会这样喊她,她应该立刻反应过来才对。
但她对新一的那个弟弟过分在意了,以至于这点细节都没注意。她耸耸肩:“好吧……可能当时我的确有点走神,但那不是′怕",我有什么好怕他的?他是你弟弟,有希子阿姨和优作叔叔的儿子,我只是……有点陌生而已。”
“是吗一-?“新一拉长声音,半响后舒了口气,“那就好,放心吧,虽然我和这小子没见过几次,但他没问题的。”
栗山稚香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弟弟本来就没问题,你这说的什么话。”
“诶?"少年顿时豆豆眼。
他眨眨眼,然后打着哈哈过去:“是啊,真是,我都被你绕进去了…好了好了,快来吃药。”
少年摆摆手,无所谓地加快了两步。
而在栗山稚香看不见的地方,他窒了一瞬,眼睑稍微垂了垂,手虚虚握拳。是啊,他这是怎么了。
那是他弟弟,能有什么问题,他怎么会下意识说这种话,真是……太逊了。但。
他又想。
那他那不知从哪里来的、似有若无的不安感,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