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了挠狸奴的头,转移话题。常氏道她弟弟开春就被接进宫了,与年前一样,旬日才回。至于魏大母,她摇了摇头,竞是年后就没离过病榻。
冯妙莲一惊,赶紧入后院探望。
刚掀门帘,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药味儿。三伏天里,竟是冰鉴也无,甚而床边还燃着一个大大的炭盆。
“你大母如今畏寒得厉害。“常氏难过地道。阳气乃固体之本,如今魏大母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每日拿汤药吊着一口气罢了。她对这位养母还是有几分真情的,当年若非魏大母力挺,她也无法轻易地在冯家后院这帮莺莺燕燕中立稳脚跟。
冯妙莲坐到榻边,只见榻上老人满头银发,眼眸半开半合,许是呼吸不畅,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破风箱的鼾声。
她没有惊动她,而是牵了牵她冰凉的手,想将它放回褥子里去。“哗啦",有物事自她的臂弯滑落,竟是一圈油润的菩提念珠。常氏顺嘴道:“这是她那个唯一在世的侄儿送的。”冯妙莲转头,诧异道:“大母的侄儿来过?他认亲了?”常氏摇头,可惜道:“谈不上,人没见着,放下念珠就走了,还是府卫发现的。”
太也无情!冯妙莲有些愤愤。
“如今,你大母吊着一口气,就等着你大哥娶妇,还有你”常氏没说下去,帕子捂嘴,转过头一一怕什么来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躲过女儿进宫的命。
冯妙莲抱住母亲的后背,抚慰地拍了拍一一小半年不见,她已然接近母亲的身高,可以轻易将母亲靠在她的肩头。
“天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我就像小时候那样,去陪陪他呗!”她早就想好了,每到旬日,就叫小皇帝下旨,请她母亲进宫,既能叫阿母宽心,还能帮她在冯家后院立威,一箭双雕!最好能给阿母讨个诰命来,那她们这一房在王府能横着走!
母女俩没说上几句,门外又有管事的仆妇求见一-再有几日,冯诞就要尚主。虽说主场在公主府,可郡王府这头依然有不少杂事要管,光人情往来一项就忙得常氏脚不沾地。偏魏大母病倒了,她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常氏赶紧擦了擦眼角,叮嘱女儿两句,自去理事不提。倒是魏大母,许是心有灵犀,冯妙莲在她榻边坐下不久,就听她忽然咳了起来。
素雪端着汤药进门,冯妙莲把药接了过来,亲自侍疾。“是……二囡么?"魏大母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爽,可鼻子却灵敏,她一下子闻到小孙女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梅香气。
“我在!"冯妙莲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赶紧帮她把隐囊竖好,扶她半坐。魏大母咳了半响才停下来。冯妙莲不住地帮她顺着气,又把药碗端到她的唇边。
她却摆摆手,将碗推走,艰难地道:“不中用了,喝不喝的,活不了几天。”
又抢在冯妙莲前面,接着道:“有几句要紧话,你定要听进去。”冯妙莲点头,配合着坐直身子,听她讲。
魏大母缓了会儿,硬是压下喉头腥甜,言简意赅地,将最实用的保命法子,传给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女。
“妙莲,你姑母是个狠角色,却比谁都有担当。你只管同她站一头,她自会护着你。
有朝一日,你姑母不在了,就原样侍奉小皇帝一一跟着他的步子走,别让他的刀锋对着你!”
冯妙莲点头,心里却只认可前半句一一姑母的狠她见识过,小皇帝“别不当回事儿一-老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非狠绝有谋算者不能得高位。那小皇帝能在你姑母手里徐徐图之,周旋至今,必是个不简单的。听闻他连怀孕的宫人都一并送到太极殿待产,献子以自保,足见其心性……啊?小皇帝要当阿耶啦?
冯妙莲有一瞬地诧异,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酸涩-一总以为他们还没有长大,总以为她入宫还像儿时的过家家,可如今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回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