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钝痛才渐渐缓和下来。她暗地里舒了口气一一果然,神仙是诋毁不得的,往后可不敢乱嚼舌根啦!随着痛意消退,暖意混和着困倦袭来一-冯妙莲自午时至今,又是译经,又是应付天子,又是陪侍晚宴,到现在早已身心俱疲。她翻了个身,正欲睡去,昏沉间,忽觉身下一股暖流倾泻而出。
她心头一震,瞬间睁大眸子一一那是什么?她动了动腿,身下又有一股暖流溢出。
她她她……尿床了?
可那感觉,分明与解手不同一-她那里完全使不上力气,亦控制不住这股热流,只能清醒地任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溢出。是错觉吗?她僵在榻上,不敢动弹,片刻后,待那阵暖流暂时消失,她才迟疑地直起身子,颤着手,掀开锦被一角一-浅杏色的褥单上,赫然泅开大片暗红,随之而来的,是刺鼻的血腥气。
血!血.……
冯妙莲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一一她流血啦?本该心慌的人,陡然想起年前几天,阿母曾神秘地与她交代过一一女子在十二三岁上,便会来癸水,就像大潮那般,每月会有几天往外流血,在这段日子里,务必要注意保暖,不得吃生冷的东西,更不能饮酒。原来,她不是闹肚子,而是……来月信啦!冯妙莲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联想前因后果--她今天喝了冷酒,又吃了桔子,难怪肚子会不舒服哪!可阿母也没说这玩意儿疼起来要人命啊!她的两颊忽而烫起来,因记得阿母还说过,女子来葵水后意味着真正长成一一可以定亲了!
想到这儿,她既惶惑,又燥热,浑身的血液似乎要烧起来一一这月信有法术不成?她前一刻还是孩子,不过是那里流出血来,便能一夜长大,如阿母般嫁人了?
她对定亲、成婚、嫁人、生子这些字眼并不陌生。她阿耶妾室众多,每隔几个月,家里就会办场喜事,有时是新人进门,有时是得宠的妾室生乎……虽大多数时候各房关起门来过日子,但饮宴时,总有那么几个秉性轻浮的庶母会聚一起聊些私密事,她不巧听过些。
想到她以后,也要嫁给某个郎君,与他躺在一张床上,做这样那样的事,身上就一阵酥软一-也不知那些庶母讲的,几分真几分假?怎么有的说舒服,有的却说恶心?
猛然间,身下又是一阵滚烫,这次量更大些,沿着湿漉漉的大腿根部一路蜿蜒。
她的思路也顺着那晕开的血水蔓延一一娶她的郎君会是谁呢?七情一起,六欲丛生。
不自禁的,她的脑中此起彼伏地翻涌出几抹身影来……都是她认识的,却毫无章法一-大表哥,砚台,拓跋澄,甚而,小法师……她将身边看得顺眼的年轻郎君一个个比对过去,明明越想越臊,羞得不行,仍挡不住还要想!直到脑中忽而划过小皇帝那双不怒自威的凌厉眼神,她才恍若冷水泼面,陡然惊醒一一要死了,他怎么也在里面?
冯妙莲括住心口。她不止一次听阿母与大母私下发愁一一姑母有意叫她入宫侍奉皇帝呢!
呸!她才不要呢!
小皇帝人虽不错,可性子阴晴不定,又爱教训人一-做玩伴可以,当丈夫…未免无趣了些?
更要命的是,那宫里不管是姑母的太极殿还是小皇帝的兴平宫,都一副死气沉沉之态。她光是偶尔觐见都觉得喘不过气来,遑论日日待在此间了。尤其那些宫人,各个如泥胎木塑般,说话不敢大声,走路得夹着步子,连哭笑都不得自由,左一条宫规,右一条女训,把人卡得死死的--她才不要跟她们一样!
万不能进宫!
哎!怎么这个时候来月事了?
她下定决心赌一把一一能拖一刻是一刻,说不定时日久了,小皇帝自己有想要娶的人?或是下面的妹妹大了,姑母就跳过她了?可她的里衣、被褥皆脏了,要如何瞒天过海?冯妙莲灵光乍现,当即起身,挑了件厚实的软绸小衣,折巴一气垫在下面,又从厢笼里寻了件干净的寝衣换上。
她小心翼翼地对着妆奁上的铜镜前前后后打量一番一一唔,应当看不出来!正要回身撤掉脏了的褥子,身后忽然传来迟疑的声音:“二娘……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