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疼?陛下可得赔我。”
什么?他挑眉,好气又好笑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却要朕这个苦主倒赔,好没道理!”
“可分明你弹我在先!”
拓跋宏一时语塞一-这倒是实情……哎,算了算了,谁叫他比她年长,又是皇帝呢?大人有大量么。
“说吧,看上什么了?“趁他如今还有点家底,待年中动土开路,却不知要填进去多少。
冯妙莲眼珠一转,狡黠的光在眸中跳动,“陛下得答应我一件事。”拓跋宏没立即应声-一学聪明了?不要钱不要物,单要皇帝的承诺。须知帝王一言九鼎,却不是什么都能应承。这短暂的沉默让冯妙莲心里直打鼓一-有话说话,可别冷场呀!“那得看你要什么。“终于,他转身坐回席上,缓缓开口,漆盏握在手里一一茶汤彻底凉了,外面的人却不敢进来叨扰。这是怕她狮子大开口哪!切,不禁逗!
冯妙莲暗戳戳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一一她什么都不缺,能问他要什么?无非找话头卖个巧罢了。于是笑嘻嘻道:“陛下舟车劳碌,回城后何不带着禁卫去我家酒楼用顿饭?也尝尝京中最新风味。”
嚅!都修行俩月了,还想着她家那丁点生意哪?多高的功德也掩不住话里的铜臭!
不过么,拓跋宏微微舒了口气,这事不难,总比他以为的一一不叫她进宫啦,不要学规矩啦,不许教训她啦容易得多。她儿时可没少要这些,那时还能用童言无忌来对付,如今可要他怎么面不改色地食言?
小皇帝慢条斯理地将凉透的漆盏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爽气道:“依你!”
冯妙莲刚抚掌雀跃,却见他嘴角噙笑,缓声道:“不过,我鲜卑男儿的辫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拽的,只有……“他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只有什么?“冯妙莲头皮一紧,直觉不好。“只家中妻子与母亲能碰得!"他意味深长地盯住她,脱口道。“噗嗤!"却见冯妙莲忽而掩嘴笑起来,甚至因为乐极而捂住了肚子,眼里不仅没有丝毫预想中的羞赧,反而全是看穿阴谋的得意一-他生母早逝,又未娶妻,这么多年,辫子是鬼给他扎的不成?
“陛下证我呢?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
拓跋宏捏着眉心,摇头--不开窍,没救了!春风依旧和暖,穿过花厅,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琉璃窗上,汉家少女拿食指抹了抹脸颊,做了个“羞人"的手势。鲜卑儿郎负手而立,一脸无奈,映着窗外喧闹的春桃,任光阴虚度。他本是极惜时的人。
许是他的顺从合了太皇太后的意,又许是她老人家身子骨每况愈下,不得不妥协一二。如今的他每日可在太极殿东堂听政半日。也是这半日磨炼,叫他见识到至高皇权背后千头万绪的政事,以及朝堂上那些真假难辨的“人心"一一能报到至尊跟前的皆为军国大事;每样大事背后都连着一地民生;每地民生背后,又都藏着错综复杂的派系倾轧、利益纠葛。也是这时,他才渐渐领略到太皇太后"言必有中"背后的明察沉断。同样是半日,太极殿里早发出无数教令,可在这儿,在这方远离朝堂的精舍里,他却不过跟冯妙莲聊了半天闲话-一每次都是,在宫里时想她念她,好不容易见上面了,她还小,他什么都做不成,只能与她胡乱消磨。可他分明察觉心底的快活。哎,难道这就是色令智昏?诚不欺人!屋外忽而响起双三念试探的声音:“陛下,长公主着人来问,晚上想吃些什么?可有忌口?”
“你要留下用膳?"冯妙莲惊愕地看向他。这话问的,像巴不得赶他走似的。小皇帝没好气地瞟她一眼:“不止,朕还要留宿呢!怎么,搅扰你了?”
冯妙莲赶紧摆手,脸上却是明晃晃地诧异一-他之前不是说要去迎宾么?“都跟你似的无法无天?谁家面君前不要于驿馆沐浴更衣?自是明日一早才能当面。”
他忍不住抬手,又想敲她的脑袋,却在看到她眉心那高高鼓起的肿块时蓦地收手-一哎,怎么鼓得更高了?她那小脑袋哪有他的硬?以卵击石,叫什么事儿?
他叉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忽然高声叮嘱外面一句,“煮两个鸡子来!”不多时,双三念捧着个漆盘进来,里面盛着两个将将煮好的、剥了壳的白煮蛋,还冒着袅袅热气。他弓着身子趋步而入,迅速地将碗轻放在案上,又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拓跋宏拿起一只鸡蛋,在掌心试了试温度,觉得略烫,便用指尖捏着,对着轻轻吹了几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让那惯常冷硬严肃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
冯妙莲大概猜到他要干嘛,自觉地坐到席上,闭着眼睛,微微仰起脸。春日的暖阳透过琉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色彩,额间那颗朱砂痣与旁边的红肿相映,红的愈发红,肿的愈发肿,美艳中带着好笑。拓跋宏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颗红痣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专注于那块“小曼头”。他微微弯下腰,拿着温热的鸡蛋,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轻轻滚动。“嘶一一"滚烫的触碰叫冯妙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动。"他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后脑勺,声音比手上的动作还要轻柔几分,“热敷散瘀,明日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