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壮的手骨来。
谁言和尚瘦弱了?也有壮实的么!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等到冯妙莲高声介绍她,才会过意来,咧开唇角附和:“可不是?叫法师久等。”
高识依旧静静地坐在马上,风掀起他绛红的僧袍下摆,像日暮时灼了半边天的火烧云。他无喜无悲地瞟了这位长公主一眼,目光落回到从车窗探出脑袋的冯妙莲脸上一一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惊心。“既是登高,何劳兴师动众?"他悠然开口,“不若随贫僧去宝莲顶。”这声音……诚信只觉耳朵跟着酥了一一舒缓若风过竹林,动听如金玉相击,不疾不徐,清华泽润,她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好似这样就能将他看仔细些,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下来:“好…依法师的。”那声"好"字吐得婉约缠绵,隐隐间有纵容的意味。“宝莲顶是哪儿?"冯妙莲小声问身边的金粟,她之前一直住在精舍,没上过山,对这里的地形不太熟悉。
金粟到底做过些功课,小声答道:“是山顶的一处观景台,可俯瞰群峰。”哦!
既然已经“接”到公主,一行人立时调转马头,往山巅而去。冯妙莲困在车里,瞧着前头骑着高头大马的高识,和身后坐在肩舆上的长公主,撇撇嘴,早知道她也骑马啦。
“法师,"她闲得无聊,一改前半程的沉默,扒着车窗,轻声唤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
高识微微蹙眉,低头看她。
“你到底是不是小时候救过陛下的那位菩萨呀?"<1高识沉寂半响,反问她:“为何想认出他来?”“我喜欢听他念经。”
“经文都是一样的,"他淡淡道,“是我念,还是别人,没有区别。”“哈,你承认啦!"冯妙莲双目一亮,狡黠地笑起来,抚掌道:“我就知道是你!小法师,你终于回来啦!”
她的惊喜,连同那个"回”字,却如利刃般,直刺他的心口。当年,为避师兄利用,他密而出走。彼时,母亲、师父、师兄尚在。如今他回来了,母亲却只剩一座无碑的坟茔,师父被流放,师兄早已挫骨扬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一他却无法归结到一人一事上。国史案牵涉甚广,看似太皇太后主谋,背后却是拓跋氏对发家史的讳莫如深,以及几大世家对曾经嫡枝的赶尽杀绝……
“你师门的事,挺对不住的。“冯妙莲见他平静的脸上划过一抹悲伤,这才想起触碰了什么,赶紧道歉。
“错不在你。"他摇头,那么多人编织出的罪过,不该由她一人承担。他不愿多说,一紧缰绳,行到最前面去。
冯妙莲探着头与高识叽叽咕咕密语半日,跟在后面的诚信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她扫了冯妙莲几眼。这孩子会妖法不成?能叫宫中的皇帝侄儿为她牵肠挂肚,人人惊惧的候官曹阎王为她殷勤备至,如今连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佛子都被她请来了一一她现在对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莫不是,她倒吸口凉气,二娘是个中高手,故意在她跟前扮猪吃老虎呢?可瞅着那张稚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她顿觉自己想多了一-妙莲才多大?花钗的年纪,能有多深的道行?唔,十年后倒有可能!她不禁为自家侄儿捏把冷汗一-这位一看就是不受拘束的,身边还有群狼环伺,她侄儿道阻且长哪!<1
山不高,石道还算好走,不过一炷香功夫便登了顶。冯妙莲下得车来,立时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撼一一就见群峰如浪,山头若潮,极目处,天际与远山交融,云海在峰峦间缓缓流淌,日光穿透薄雾,洒下道道金辉。
宝莲顶名副其实,是一处天然探出的宽阔石台,形似莲瓣,三面悬空,仅有窄窄一道石脊与山体相连一-确是登高望远的绝佳之处。高识已先一步下马,径直走向云台,背对着诸人,面朝苍山,席地而坐,闭目入定,仿佛一尊即将化入虚空的山石。罡风猎猎,时而将他灰色的僧袍与暗红的袈裟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轮廓;时而衣带翻飞,仿似下一刻就能羽化而登仙。
恰有一道日光自斜边倾泻而来,将高识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连他苍白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蜜色。
霎时间,宝相庄严,肉身成神。
“佛!"有笃信佛法的侍从下意识朝他叩拜,有人带头,一时间,跪伏在地的仆婢不少。
高识却对身后的躁动恍然未觉,仿若他真的化身为神佛,普照着这些在红尘中挣扎的凡夫俗子。
诚信被搀扶着从肩舆下来,立时也被这仙气飘飘的一幕吸引。她从前虽来过这里,却从未有今日这般震撼。
难得的,她也肃了脸色,理了理衣襟,正经地朝高识合十行礼。冯妙莲笼着手炉,眼睁睁地瞧见他的身后跪了一地人,连长公主和金粟都拢着双手,闭目口诵佛号。
这么美的景,他们怎么只顾着念经呢?她笼着大氅,好奇地自人群中穿过,就听许多人念念有词--有保佑一家老小安康的,有许愿早日升官发财的,还有人请天赐良缘的……
这么多愿望,佛祖来得及帮他们实现么?
她转身,看向打坐的高识,他呢?大家把他当佛陀来拜,他也把自己当神了吗?
她想起他方才转瞬即逝的悲伤一一佛祖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