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成型前,不得入水过一遭?小皇帝的眸子倏地一黯。
“以后万不能叫你吃酒,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他压着火气低斥。却听身下人模模糊糊地呓语:“怕什么…陛下在对面.……”轻飘飘的几个字,却犹如投入深渊的火苗,点亮了他眸中翻涌的晦暗。于是,云过月出,光华万丈一-他终于知道,方才还急吼吼要回家的女孩,为何一听到“临漪阁"三个字就立时平静下来。“有朕在?”
小皇帝深吸口气,难以压制的欣悦排山倒海般涌来,充斥着他的心、他的眼。周身暖融融的,方才还懊悔丢了的英雄气,如今又杀将回来。1他就知道一-妙莲对他,定然也是不同的!虽则平日常与他嬉闹,甚而三不五时地气他一场,实则一肚子数……这份信任与依赖,令他狂喜不已。他喉结滚动,指尖微颤,终究缓缓探出,极轻极缓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濡湿的发丝。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重。拓跋宏掩饰不住地翘起唇角,他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一-既合两姓之好,又得夙愿圆满!
指尖顺着她的胳膊游走,他忍不住拉起她的手背,往他的唇边蹭了蹭。凛冽的梅香入鼻,叫人心头一荡,正想入非非一一“唔,臭砚台,松手!“床上的人感到不自在,欲将手收回去。穆砚!1
昂扬的龙眉瞬间蹙起,刚灭了的心火死灰复燃,方才还清亮的眸子,如今通红一片,里面飘闪着骇人的戾气一一明明他俩情深如许,为何中间,偏插着不相干的人?<2
或许是他的怒意太甚,口口上的人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睡梦中,冯妙莲嘟着嘴,微微往里缩了缩。
小皇帝强迫自己闭上眸子,不叫那毁天灭地的怒火烧着床上的人。更逼着自己悬崖勒马,莫一叶障目,自乱阵脚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母。在她的心里,国事第一,冯家第二,余者第三。上苍见怜,如今的冯家女里,除妙莲外,再无合适的入宫人选。
依大母的意思一一挟皇子执牛耳的大政不会变;送冯家女入宫、延续外戚的风光亦不会变。
而他呢?从未掩饰过对妙莲的偏爱一一大母怎么舍得把这颗有用的棋子另适他人!
黑暗中,方才还混沌的眸子瞬间恢复了几许清明,那只死死钳着冯妙莲的手跟着一松。
床上的人儿一朝得了自由,满意地转过身去。小皇帝的目光落在身边人蜷缩的背影上,单薄的中衣下,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对易碎的蝶翼。
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方才触碰过的肌肤细腻微凉,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触感。
他再度伸手,不是揉捏,而是用指节极轻地,蹭过她散在枕畔的一缕乌发。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混合了酒气的梅香。太和宫的心思,他懂一一他要行拖字决,大母便拿妙莲当催命符…他想要她,便得拿自己的骨血去抵一一一命,换一命!床上忽而响起一声微弱的叹息,在寂静的夜幕里,分外清晰:“太假了,累不累?”
小皇帝微微愣住,心中一动,忍不住俯身,顺着她的话问道:“谁假?”“宫里的人……
这话轻飘飘的,起初如羽毛,荡在半空,半路却化作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也包括他吗?
小皇帝眸光微闪--可不是?这宫里,自上而下,就连他自个儿,谁不是戴着面具过活?
也是遇上妙莲之后,他才知道一-人,原来还可以活得这么恣意!他情绪上涌,想与她聊一聊心中洞见,却听枕边再没了动静。“妙莲,"他低低唤了一声,带着一丝期冀,“你还醒着,对吗?”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冯妙莲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均匀,仿佛方才那记胆大包天的“"耳光”和见微知著的对答,都只是梦中的涟漪。
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掠过她光洁的额头,触感微凉。她毫无防备,甚至在那指尖带来些许痒意时,无意识地蹭了蹭。
这全然信任的、近乎稚气的反应,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那点残余的波澜。他收回手,静静地坐在床沿。黑暗中,惯常审视的眸光里,难得纯若清溪。他甚至舍不得回去一一这夜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地守在她的床沿,数着她清浅的呼吸,听着她偶尔的梦呓…
万籁俱寂,唯有他俩依偎在一起。冯妙莲睡得香甜,甚至打起了小呼噜,一起一伏,规律地响在他的耳畔。
他忍不住扬起唇角,贪婪地观赏着她微张的唇瓣一-正是那里发出了这可爱的、带着节律的轻鼾。
也是这张小嘴一一撒娇的时候,温言软语,比蜜水还甜;呕起人来,气势汹汹,能把人活活气死
他盯着那张粉嘟嘟的娇嫩的唇,眼神变得迷离,头也越来越低……“呸呸……“冯妙莲感到有什么东西入了嘴,下意识摇头避开,那温热却执意要追上来。她不耐烦地挥舞着手臂,驱赶着上方的糟心玩意儿,还下意识地吐了几口唾沫。<1
拓跋宏还没从她的甜津里回过神来,脸上忽然一凉,有什么沾了上去。他怔了怔,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点濡湿,带着少女的酒味儿与甜香。荒唐感再次袭来一一他这是…被吐了口水?先是掌掴,再是唾面,于他而言莫不是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