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所见古怪景象。“你觉得,这些是什么?"她像是闲谈般问。“残留的战场。”
琅俞沉默了一瞬。很显然,作为军校生的她同样有着如此联想。一处战场的遗迹,遗迹中有被摧毁的城市,以及损毁的战争机器。“你们看这个。”
萨利安和帕利诺紧随而至,靠近以后,护罩自然融合,将四人包裹于内。鹤苒寻声望去。
萨利安手心中躺着一块破损的金属徽章,可隐约辨别其上长剑斜插,有橄榄枝环绕的图案。
三人的脸色明显都有些难看。
能出现在这战场遗迹中的徽章,只可能属于曾经的参与者。联邦第一军校。
他们所处的军校。
琅俞下意识望了眼身旁的′局外人',却见刚刚还在和自己交谈的鹤苒眼神放空,望向远处,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眼前跳动着可视化的信息界面,是小黄实时监测并即使反应着鹤苒的身体数据。
其中,代表精神力的动态条波动剧烈,鹤苒却对此熟视无睹。自从能够使用′同化',并有意识的去同化其余暗生物后,只要没有过度消耗精神力,鹤苒便很少再感受到那种深入内腑的饥饿感。然而,这种感觉却再度出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吞入鲸腹时,选择落入海中时,游过残骸时,还是…在追寻着灯塔,与那只眼睛相视之时?
鹤苒听到了声音。
从海的深处传来的声音。
它就像是海上的灯塔一般,吸引着鹤苒前去探寻。身体在深海中沉浮,鹤苒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漂浮于培养舱内的人造人。“世界'从海中诞生,它们在培养舱内成型。然而,这片′海洋′中没有除了鹤苒几人以外的任何生命,培养舱内诞的人造人也从未拥有过真正的'生命1。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回荡,当鹤苒回过神来时,她已被水流推动着游入废墟之中。
在沉没的星船残骸下方,她看见了一幅巨大的骨架。若非那源自内心深处的吸引力,以及越发浓郁的暗物质,鹤苒恐怕难以发觉。
骨架漆黑,暗淡,历经了岁月的侵蚀,显得斑斑驳驳,毫无光泽。手掌轻覆于上。
鹤苒选择听从自己内心的渴求。
′同化’
火光,尖叫,哭泣,悲伤,仇恨,死亡。
手牵着手,白色大褂,绿色的罐子,苍白的同伴,跃起的巨鲸,坠落的星船,死去的大海,沉沦的家园。
各种支离破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抽象且难以辨别。属于或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涌,如沸腾的熔岩,喷薄欲出。视角被剥离,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她'从海下探出,视野变得广阔而深邃,感知顺着水波,朝四面八方扩散。悠长而空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属于同伴的呼唤。“她′行于海中,湛蓝的海水不再。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虹彩,散发着让她′厌恶的气味。金属造物在海上航行,它们很渺小,让′她′感到好奇,又时常让她′感到吵闹。
“她’变得孤独,同伴的声音日渐稀少。海水变得浑浊,呼吸不再顺畅。金属造物不再渺小,它们遮蔽了天空,投下令′她'不安的阴影。灾难降临了。
天空被撕裂,大海上燃起熊熊烈火,金属造物如陨石般砸入海中。“她′在战火中逃窜,鲜血染红大海。
她′还在呼唤,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拼命地游。
寻找大海,寻找同伴。
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这一刻。
它的呼唤没有寻来真正的′同伴,而是唤来了鹤苒。它已永久地化作枯骨,由它承载的异常却依旧游弋着,跨过星河的距离,带着大半赛乐尔星系的星域与污染区相融,最终造就了′天海。或许,这个异常真正的名字并非天海',而应被称为'须弥鲸。同化′能作用于暗生物身上,是否能作用于本质同为暗物质的′异常'之上?这是鹤苒很久之前便有的设想。
然而,异常通常是抽象且无法规范的。
可就是这听上去匪夷所思的设想,却在此时得到了证实。和′同化'暗生物时不同,鹤苒没有具体′得到′什么,却能够′感受'到许多:位于′天海′深处,蠢蠢欲动的暗生物。驾驶着船只的异能者。终止了周而复始的轮回,即将真正死去′的'须弥鲸’。连同′须弥鲸’一起崩解的′天海。一鲸落,万物生。
这句话用在此处,似乎有些黑色幽默的嫌疑。异常崩解,流淌于其中的暗物质将倾泻而出,必然会让污染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污染区的"鲸落。即便已经从“须弥鲸'的视角挣脱出来,鹤苒却依旧难以动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在崩解,须弥鲸'的身躯如老旧的墙皮般片片剥落,海水'裹挟着一切朝缺口处涌去。
无论是鹤苒,还是被她抛在身后的几位军校生,皆被这混乱的洪流推动着,从′须弥鲸′溃散的躯壳中抛射而出,坠入同样在自我崩解中的′天海。鹤苒′看'见反应最快的琅俞拽住两位同伴,试图稳住身形,却无济于事。萨利安朝四处张望,却只能看见翻涌的'水流。整个′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