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的头更疼了。
她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去小厨房吩咐,晚饭慢慢备着,不着急。
又问了明日出行的车马用具,一应都齐全了,珊瑚才松了口气,望一眼紧闭的窗户,最终站回了原处。
她们也慢慢等罢。
屋内。
祝婴宁紧皱眉头,过了许久才吐出干巴巴的一句:“忘记了。”
彩狸将爪握成拳头,默默抬了起来。
祝婴宁连忙捂住头顶。不过她自知理亏,讷讷着又放下手。
“母亲送了我许多首饰,还有许多珍贵药材。”祝婴宁仔细回想,“她还问我的膝盖疼不疼,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彩狸放下爪子,将脸凑近:“祝岚月呢?你见到她没有?”
祝婴宁老实摇头:“没有。母亲说她还没大好,不宜见人。”
“亲生女儿被人推落水中,尚未恢复,自己却还能和凶手其乐融融,你这母亲可真不是凡人。”
祝婴宁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生气了。而且我都跪了一夜了,还不能赔罪么?
“况且母亲说过,我同她的亲生女儿没两样的,为何要说什么亲生不亲生的话……”
她将脸搁在浴桶边,两只手抵住脸颊,瞧上去可怜得紧。
彩狸盯着她的眼睛,胡须微动。
美人眼珠似墨玉,长睫扇动似蝶翅。这会儿又蓄了点泪水,波光粼粼的,更叫人沉醉。
彩狸的视线往上,转到她的额头。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还是根本什么都没装。
不想与她辩驳,彩狸只道:“明日出门么?”
祝婴宁连忙点头:“去城东看戏。我会带上你的。”
彩狸不出声了,表示赞同,又自顾自卧了下去,不再理睬水中湿发的美人。
见它没动静,祝婴宁自己待了一会儿,吃了放在一旁的茉莉冰粥,将脸埋进水里憋气又抬起,最后百无聊赖,提早将外面候着的丫鬟叫了进来。
今天叫得倒很早,珊瑚来不及高兴,一面叫人马上进去伺候,一面让人快去小厨房传话。
立刻传菜!
用晚膳的时候荣兴堂来了人,说夫人看见席上有一道雪梨菱角汤,想着大小姐爱喝,特意送来的。
“东西虽然常见,难得的是心意。”送来的婆子乐呵呵的,很会说话,“夫人还说,明日大小姐出门,怕丫鬟们照顾不周,另外派了碧画姑娘一同前往,叫照看着。大小姐有什么事,尽可吩咐。”
碧画是小宋氏身边的大丫鬟,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祝婴宁听得心里甜滋滋的,让人抓了把碎银赏给婆子,又让丫鬟好生将她送走。
“你瞧,这是母亲送来的汤。”
珊瑚应声附和:“是呀,是夫人特意送来的。”
祝婴宁却忽然抬头看她一眼,神色古怪,好像没想到她会回应。
“怎么了,大小姐?”珊瑚纳闷。
“没事。”祝婴宁敷衍一声,“盛汤给我。”
等盛完汤,珊瑚才发现祝婴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猫抱在了怀里。
原来是跟猫说的。
珊瑚眼皮抽动,腹诽道,什么怪脾气。
夜幕笼罩,柔软的纱帘将床榻遮挡,祝婴宁散着一头柔软长发,仰躺在里面。一旁的彩狸团成一团,卧在她的手臂。
“城东的戏台子可大了,听说是建在水上的。这样丝竹乐器的声音传过来,就格外动听。
“白天我看见葡萄都长出来了。以前外祖母说,七夕的时候坐在葡萄架子下面,就能听见牛郎和织女讲话。”
说到这里,祝婴宁轻轻笑了起来。彩狸的尾巴微微动了动,像是回应。
“从前翠榴会给我剥葡萄,捣成葡萄泥,倒进凉凉的茉莉花茶,再加点牛乳,可好喝了。”
说到这里,意识到彩狸并不认识翠榴,祝婴宁又认真解释:“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婢女,她在的时候,你都没有出生呢。”
接着她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可惜她偷了我的珍珠簪,被母亲赶走了。”
听到珍珠簪,彩狸的尾巴不摇了。
它抬起头,静静望着与自己同榻而眠的美人。
祝婴宁似有感应,垂下眼睛与它对望。
相顾无言,彩狸蓦地扬拳,重重捶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