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看到王砚礼站在面前,他比之前瘦了很多,颧骨都露了出来,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但看到她时,嘴角还是露出了熟悉的笑。“好久不见。“苏月月说道,两顾无言间,苏月月定了定神,笑着问了一句,“要买搪瓷吗?”
“那你可得给我画一只最好看的。"王砚礼蹲了下去,从摊子上拿了个素色的口缸递过去,口缸是白搪瓷的,没有任何花纹。苏月月看着王砚礼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停了手中的活,先在这个口缸上动笔。
旁边有人奇怪地嘀咕了一句:“之前不是说不单卖吗?怎么这人就能单头呢?“还有人说:“怕不是认识吧?这口缸画出来,肯定不一样。”苏玉山看着苏月月接过那个别人口中“不一样”的口缸,“单不单卖得看她喜欢。”
这话听得周围人一头雾水,却没人再问,毕竞是别人的事,不好多说,老板想怎么卖不就怎么卖了。
草帽被苏月月弃若敝履的放在脚边,她细心心的在搪瓷水缸上画着,她画的不是像其他缸子一样的鸳鸯戏水或者是花好月圆,而是一方墨色的小砚台,而是用淡墨色画了一方小小的砚台,砚台旁边搭着两株金黄的麦穗。寓意:平安顺遂,衣食无忧。
可惜砚台旁边再也没有了那个小月亮。
王砚礼看着她画画,眼睛慢慢红了,他懂她的意思,也知道这是她在和过去告别。
画完后,他从兜里掏了钱递过去,苏月月摇摇头没收他递过来的钱,刚想说送给他了。
“谢谢。"苏玉山抢先一步伸出手去,把王砚礼的钱接了过来。苏月月狠狠瞪了苏玉山一眼,眼睛貌似都要喷火了。王砚礼小心翼翼地抱着口缸,在苏月月提醒他记得拿去窑厂去固色的时候,也说了句,“谢谢!"转身慢慢走了。一直到王砚礼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苏玉山才走过去,重新把她弃若敝履的草帽戴在人头上,声音很轻:“颜料晕了就别画了,休息会。”他看到苏月月的指尖有点抖,颜料都沾到了手上,于是便把王砚礼的口缸钱递给她。
苏月月捏着画笔,才发现颜料真的晕了,指尖都是颜料,刚才画麦穗的时候,手没稳住,线条有点歪。
她一把把苏玉山手里的钱抢了过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面。“想去找他就去。”
苏月月听到苏玉山说了一句,她抿紧嘴角没说话,可等苏玉山转头去帮王保华收钱的功夫,再扭头一看,搪瓷摊位上哪还有苏月月的影子。苏玉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月月追着王砚礼去了,终于在在前面人群中看到了王砚礼,但苏月月只是定在原地,她不知道她跑过来干什么,但她就是想过来再看一眼。为曾经和王砚礼的一切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王砚礼抱着手里的搪瓷缸,似有所感的转身,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他久久立在原地,一直到有一辆自行车按得叮铃铃的,他重新转身抬脚走了。
拐角处的苏月月也不再迟疑,转身走了,眼角滴落下的泪花很快被她抬手擦过。
她沿着小巷抄近路回去,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隐忍的怒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这声音是卢海花的。
苏月月的脚步顿住了,如果可以,苏月月会非常后悔自己此时把脚停住了,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的要好的多。但此时的她被好奇心驱使,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巷口的背阴处有个拐角,拐角堆着些砖头,卢海花就站在那里,对面站着个陌生女人,头发齐肩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点刻薄。
卢海花早上出来时穿的是件袖口带花的袄子,脖子上围了条灰色的围巾,那是王保华怕早上气温低,特意给她围上的,现在围巾有点歪,显然是刚才争执过。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你女儿现在画一套搪瓷嫁妆能值200块?怕是得跟着你们在地里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哪能像现在这样有这手艺。”陌生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威胁和提醒,“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换的孩子。”换……换孩子?!
她们在说什么?苏月月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躲在拐角后面,不敢出声,只能屏住呼吸听着。卢海花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有点发抖,却很坚定:“所以你现在就拿这事来威胁我?事情要是爆出来,你在医院的工作也保不了。”“你!”
“少贪点心,这些天我给你的钱加起来七七八八也该有五十多块了,我没有钱再给你了。"说完卢海花就要走。
那人立马拽住了卢海花,“站住!你不要逼我,卢海花,我知道那个男娃娃回来了,就今天摊子上那个,我刚刚看到他了,你说他要是知道当初你是故意把自己的女儿和他换了,他还能喊你一声妈,对你这么好吗?或者你要直接去吃牢房?″
苏月月雷击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这才她听清了也听明白了。她甩甩头,天旋地转,可是她听到了什么?“我也不和你废话,我当初帮你换了,让你女儿过了这么多年金枝玉叶的城里日子,你花点钱不亏,五百块,她画三套搪瓷嫁妆就能赚到,以后这事我绝对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