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圈出最后一处铺面:“那是自然,像你三姐姐我这般的女娘,那可是世间稀有的。”
她将笔一搁,眼波流转看着妹妹说道:“我自己攒够了三十抬嫁妆,还觅得如意郎君,这等福气,可不是求来的。”王照月闻言会意,将烘干的账册仔细收好:“那是自然。”她展开选址图,与姐姐并立细看:“世间这么多女娘,有几个像三姐姐这般?由此可见凡事还是得靠自己。“说着她指尖点在汴梁城最繁华的街市,“便是这汴梁的铺子,也得靠三姐姐帮我操持呢。”王照锦笑着啧她一句:“四妹妹这是又想偷懒了吗?”王照月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我并非想偷懒,只是想为几位哥哥们早做些筹谋罢了。”
她见王照锦狐疑的看过来,便开口解释道:“只是心中有个不成型的设想,待有了头绪我再与三姐姐细说,届时还需三姐姐帮我参谋参谋是否可行。”她卷起手中选址图,又把话题转回了柳疏月:“其实关于柳娘子,我倒希望听闻的是'那柳娘子立了女户,养了七八个貌美郎君,日子过得好不快活。'也不希望听说,她与人做了外室。”
王照锦闻言挑眉一笑,那动作让她眉间花钿都生动了起来:“哦?这是匹妹妹你的心愿吧?你可莫让那孟大人知晓你这个心愿。”过了片刻,她又掩嘴笑着揶揄道:“也千万莫让大表哥听闻这个心愿,万一他真动了念头呢。”
王照月闻言抬手便握成拳头,“三姐姐!“她作势要追着王照锦锤她。姊妹二人经过近月余的筹谋,月锦阁汴梁分号和书肆的汴梁分号初步定在三月初开张纳客。
这日,王照月执笔在账册上勾画银钱出入,她指尖在分红栏处稍作停留,一个念头已在她心;中成型:她计划月锦阁汴梁分号开起来之后,那些去催债的女娘可以给被要债的人家,送一些汴梁没有的、样式稀罕的小首饰。便是之前已经还了钱的,她也计划补上一份,第一,可以为月锦阁开张造造声势;第二,不至于把这些人得罪的太死,万一真碰上记仇的小人,暗地里给孟长洲和她使些绊子,与他二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催债的女娘上门时,锦盒里除了装着契书,还装着从杭州运来的这些稀罕物:十二花令簪子、仿真绢花、鎏金点翠累丝簪,还有嵌着螺钿的檀木梳,都是汴梁城没有的精巧式样。
她想象着女娘们提着锦盒踏进债主门槛,先不急着谈银钱,只夸赞主母发髻好看,再顺势递上簪子或绢花。那些铁石心肠的债主见了这般笑脸,总不好再摔门骂人吧?
窗外的腊梅簌簌而落,她忽然想起李知秋表姐那句提醒,正是她那句无心之言,才让自己灵光乍现,不仅开了铺子赚了钱,更结交了西北军一众将领。如今她还计划着,待铺子开张后,多辟出几间雅室权作权贵世家娘子们的集会之所。这样她便能通过这些娘子们,知晓更多朝堂小道消息,甚或结交一些朝臣,替自己和哥哥们多做一些筹谋。
天德四年二月初七,春寒料峭中透着几分躁动。王照月这几日因三位亲人参加春闱,连茶饭都失了滋味。许是大表哥赵子端听闻她近来颇为紧张,特意约她到临水茶馆叙话。“四表妹怎的瘦了?"赵子端执起茶壶,水汽氤氲间神色从容。“大表哥如此气定神闲,看来这进士对大表哥来说那便如′囊中探物’一般了?”
“可不敢在四表妹跟前夸下如此海口,不过是想求教聪慧的四表妹,为兄若有机缘入朝,四表妹可有金玉良言相赠?”王照月思付片刻看着他答道:“照月望大表哥:亲近朝廷,远离朝政,不结朋党,不附权势,但行正道,纵使面对威逼利诱,亦不可移其志。”赵子端蹙眉沉思半响,继而疑惑的问道:“为兄还是有些许不明白,四表妹此言是想让我与官家做个孤臣吗?”
王照月并未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大表哥,何为朝廷?”窗外忽有落梅飘入茶席,她拾起花瓣,“朝廷非一人之朝,乃万民之廷。且为奉行律典、施政布令之枢机,掌理庶务、护持国祚之重器,更当泽被黎元、广济苍生。”
停顿片刻,她缓缓说道:“为官者当如这梅,纵使零落成泥,亦留清气满乾坤。”
她见赵子端蹙眉不语,又补充道:“大表哥,照月以为一一朝廷之职,在正纲常、明法度,当为万民之倚仗。故表兄宜慎择其行,毋涉党争,勿效孤臣之节。
赵子端闻言恍然,正欲启齿,忽闻隔壁雅室传来一声惊唤。王照月听那声线分明是孟长洲,当即放下茶盏疾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