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以以替商户们要账为突破口,让这些权贵们出出血呢?无论在任何时代,如果想快速积累财富,除了利用权势“强取豪夺"之外,没那么有权势之人,无外乎采用两种途径:放高利贷和替人要账。但放高利贷这个方式,她觉得有损阴德,所以虽想到了这个办法,却一直坚守自己心中的底线,并未列入计划中。
假如她能想办法替这些商户要回欠他们的银钱呢?那她是不是可以从中抽取一些报酬呢?
王照月是个急性子,她思及此,便在送走表姐之后,立即拿出纸笔来,把心中的大致计划记录了下来。
书房的炭盆刚点起来,有些冷,她攥着笔杆的手微微发颤,墨汁在宣纸上泅开一朵小小的污渍。
她将替商户讨债的构想拆解成三块利益:三成归自己作酬劳,两成充作朝廷税款,剩余五成返还商户。不过这两成税,她想让孟长洲上奏官家“专款专用”,她想用这些税来给军中将士们采购粮草和御寒的衣物。这样她不仅能“奉旨讨债",还不必自掏腰包,又能借朝廷之手收买人心,在军中博得一个好名声,也能借机结识一些将领,趁机拉拢他们,慢慢把他们变成“为她所用之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披甲之士捧着新棉衣时望向她的眼神,那可比寻常施舍更易收买人心。
用完晚膳之后,她复又回到书房,继续把计划反复推敲,把每个环节可能会出现的漏洞以及应对策略也都梳理了一遍。夜深了,窗外的更鼓声突然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她,她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嗤笑出声,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借助“皇权"来对这些权贵们“强取豪夺"了。砚台里的墨已凝成胶状,她却浑然不觉,她将草稿对折起来,想着明日若孟长洲下值后来寻她,她便把这些计划先说与他听听。待翌日暮色四合时,孟长洲果然来了,王照月与他边用晚膳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
她用银箸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碗里的荠菜羹,状似无意地提起那些被拖欠银钱的商户。她刻意将尾音放得绵软,仿佛只是她作为商贾女闲谈时的突发奇想。说与他听的这个计划中,她自然略过了自己想“借机拉拢军中将领之事”,只强调自己“心生不忍,想略尽绵力帮助那些将士们。”孟长洲闻言夹菜的手顿了顿,“四娘子心系将士,这税款专款专用的提议倒是妙极。"他眼底闪过赞赏,浑然不觉对面女子正用茶盏掩住嘴角的冷笑。他还与王照月继续说道:“四娘子如此心善之人,必会有大福报的。官家仁厚,也定会支持四娘子这个想法的。”
当孟长洲说起"福报”二字时,王照月恰好低头去嗅那盏新泡的碧螺春。蒸腾的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寒光,只余下眼睫在脸颊投下两片颤动的阴影。她想起母亲当年与她说过的"三表哥身带福报而生",如今这“身带福报的三表哥"恐怕连骨头都被野狗啃食光了。此刻孟长洲口中的赞誉,倒成了最锋利的讽刺。
她在心中冷嗤一声“这福不福报她并不在意,她只想不再被人欺凌、任人摆布。"<1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入口的苦涩漫过舌尖,她忽然觉得这世道就像这盏茶一一表面浮着香,底下全是渣。
“明日我就拟奏章。"孟长洲笑着与她承诺道。王照月搁下茶盏,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盘算着“该从哪家权贵先下手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