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亲自拒了与宋家的婚事，他虽不敢截下你与孟御史的往来书信，却猜中您二人可能…”王照月闻言冷嗤一声，又继续追问道：“那柳娘子是如何与黄贯老贼联系上的呢？”
柳疏月脸色煞白的抬起头，觑了她一眼，又垂首说道：“王家船队启程那日，便有黄贯爪牙尾随。待他得到′黄贯领兵前来平乱的消息'后，那厮立刻将我们行踪上报给了黄贯。”
她顿了顿，见王照月眼神愈发凌厉，只得继续说道：“那日我上街采买，被他的人堵在绸缎庄。他们拿刀架着我脖颈，说若不肯……”王照月闻言心中已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定是前日黄贯的爪牙趁柳疏月出门采买衣裳时，威逼利诱她，让她把自己骗出去的。“所以你就把我骗出门，让黄贯把我绑去侯府？”她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对柳疏月，继续问道：“那黄贯可曾许诺你什么？”果然，柳疏月闻言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道：“他说′那王照月不过是个商户之女，如果能嫁入侯府，那你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且他还承诺我"若促成您与孟御史婚事，他便遣人去朱家给我讨一封和离书，还我自由之身。'所以我才…”
她哽咽着抓住王照月的裙角，“月儿妹妹，我已经知错了！只求您原谅我这回罢。”
王照月垂首看着她，放缓了语速，字字如钧地说道：“柳娘子，我无意高攀侯府，更不愿过晨昏定省、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的日子。”说到这时，她忽然提高声调，再出口时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般：“你难道忘了吗？你不是与我说过′最痛恨自己父亲拿自己当筹码巴结朱家，上攀黄贯吗！”
她猛地转身，继续质问道：“那你昨日所做之事与你父亲又有何分别呢？”柳疏月闻言慌忙跪坐在地，她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裙角，口中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原以为……你与孟御史情投意合，心里是愿意的……只是碍于与赵家的婚约……”
她突然噤声，像被自己说出的混账话烫到舌尖，慌忙找补道：“我接下来这些话绝非是诅咒赵家！只是月儿妹妹，杭州城破后……他们能存活的概率…”如越说越轻，最后化作一声气若游丝的鸣咽，“我知道此次是我想岔了、做错了，还请您原谅我罢。”
王照月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满含讥讽。
她扶着桌沿缓缓蹲下，与柳疏月平视，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并不是不想原谅你，我只是想与你分说明白，在这个世道下，女子本就处于弱势，不能夕出读书、亦不能考取功名，还容易被家族当成可供交换利益的筹码或棋子，甚至是可以买卖的财物。我很庆幸自己生在了王家，且还有这样通情达理、爱我至深的父母亲，他们不顾流言蜚语允我出门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她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柳娘子，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女娘都如我这般幸运，比如柳娘子你。所以，你来寻我救命时，我才愿意费尽心思救你出人坑，免你被权宦折磨致死。我的本意'′是给同命相怜的女娘们挣条活路。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呢？转头让人把我绑了，当成贵重物品呈予了权贵。”说到“权贵"二字，她突然捏紧对方下巴，逼其直视自己：“柳娘子，你听好了一一纵使是侯府这样的烈火烹油之地，我王照月也绝不再做笼中雀！”柳疏月避开她的视线讷讷解释道：“我原以为你与孟公子两情相悦，所以才想顺水推舟。”
王照月闻言冷笑一声，慢慢起身说道：“柳姐姐，即便是我与他两情相悦，那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父母亲尚且不对此有任何置喙，旁的人更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也没有立场劝说我去攀附他。”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与柳娘子志不同也不便再住在一起，我既已救你性命，便不图回报，只因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且这次你也应该能拿到自己的和离书了，得到自由身了。我给柳娘子五日时间，还请柳娘子另寻住处罢。”三日后，柳疏月便收拾东西搬了出去，王照月也并未去送她。柳疏月搬离的当日，王照月还听闻了“官家薨世太子继位"的消息。她在心中默默感叹，如若官家早半年薨世，太子把奸相和权宦以及他们的爪牙，全都收拾了，这场暴乱也许就不会发生了。他们一众人在江宁待到三月初，孟长洲便遣人与她送来了信。信中除了告知她“杭州已被朝廷禁军攻下外"，还写了另外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她姑母一家除已失踪的庶子赵子潇外，其余人等俱已被下狱关押，只因城破前，身为知州的赵霁弃城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