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至她身侧,重新倚坐下去。两人之间,仅余一指之距。
他微湿的浴衣边缘,随着水波轻漾,若有若无擦碰着她的袖缘,却在每一次即将相触的刹那,堪堪停住。
虞欢被他的小动作搅得心神不宁,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指尖抵着池壁滑腻的玉石,悄然向外挪了半尺。
良久,他的声音才轻轻破开寂静,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心有所想,不代表会对你做逾矩之事。”
他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只是…想见你。一日未见,心绪难宁,想看你一眼罢了。”
虞欢知道他在解释为何不请自来。
水下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我又没怪你,只是怪我自己。”
谢无泪:“是我不好。”
虞欢本有满腹问题想问,譬如那卷神交功法的来历、他带自己来桃花岛的目的……
可此刻,那些问题尽数堵在喉头,她莫名地不想跟他说话,只想借着这一池温暖的泉水,涤净这一身躁动与恍惚,便也没再理他。不知多久。
她撑着潭边温润的玉礁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哗啦。迅速拢紧蒸干的浴衣:“沐浴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她踩着水中的石阶,一步步踏上池岸,温热的水流自衣摆浙淅沥沥滴落。身后,却一片沉寂,毫无动静。
虞欢回头望去。
谢无泪仍半身浸在潭中,微微垂头,眸光凝定在水面某处虚无,气息仿佛凝固。
他像被沉重的锁链缚在原地,竟似寸步难移。虞欢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一怔,唇瓣微动,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他忽然阖上双眼。
长睫垂落,覆住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余下一句低哑到几乎融进水汽里的呢喃:
“……你先回吧。”
这话轻飘飘入耳,虞欢心头却猛地一沉,竟心有灵犀般洞悉关键一一他不是不想起,而是……不敢起。
难道又……
这念头如冰冷蛇信窜入心间,泛开一阵难辨滋味的热潮。上次是她主动靠近,肌肤相触,尚可归咎于己身撩拨;可这次又算什么?难不成……仅仅是隔着水雾看她几眼,便……这频率,未免也太……
她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若真如此,往后时日,她与他难道要一直困在这般尴尬窘迫、进退维谷的境地?
两两相对,却隔着一道名为"本能"的深渊,连寻常对视都成了危险的引信。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暗骂自己这身不由己的体质:虞欢啊虞欢,你当真是害惨了他!
可这念头只一浮现,又被另一股理直气壮的情绪顶替:怎能全怪她?她今日未曾碰他分毫,也并未邀他此刻同沐,是他非要来,还执意凑得这般近……眼下这境况,说到底,难道不是他自找的么?“难不成日后,竟要与他做那种……风月知己?”这念头石破天惊般划过脑海,惊得她心尖一颤。可随即,一股破罐破摔、近乎叛逆的思绪悄然滋生:不嫖白不嫖。从前是他无欲无求,她想动手动脚还无从下手;如今这般……算不算你情我愿?若真如此,又有何不可?
“炮友”……不也是友么?<1
这大胆到近乎荒唐的想法,竞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些许焦躁,甚至生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
她将手伸到他低垂的视线前,轻轻一晃,缓缓问道:“我之前…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不疼。“谢无泪微微睁眼,凝望她的手半响,眼神尚带着未散尽的朦胧水汽。
他勾唇,笑意似真似幻,低缓开口:“你弄得我……心悦神怡。”“?″
虞欢瞧见他眼中那抹意犹未尽、似在细细回味的神色,只觉匪夷所思。明明她处处生疏、屡屡出错,他怎会觉得舒坦?难不成,他其实喜欢被人那样……对待?
他竟有这般癖好?!
这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惊悚,再看谢无泪时,目光里不禁染上全新的审视与难以置信的恍然。
她怔怔立在池畔,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一时竞不知该如何反应。
谢无泪见她迟迟不动,嘴角一勾,笑意漫开:“不回去了?难道要留下来……帮我?”
“帮你……?”
虞欢被他这话震得脑中空白了片刻。
先是惊恼交加,这话她说也便罢了,可他怎能将如此私密之事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似含情又似纯然无辜,竟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楚楚之态。她一时恍惚,分不清这究竞是蓄意勾引,还是随口调戏。从前那个懵懂单纯、冰清玉洁的谢无泪,怎会变成这样?用这般低哑放肆的语调,说出如此直白露骨的话来?
偏偏,她还不争气地中了招。
活像被唐僧肉勾走了魂的精怪,脚下仿佛生了根,被那池中氤氲热气和他眼中深暗的漩涡牢牢吸住,半点也挪不开步子。“帮就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脆响起,带着豁出去的认栽,“谁怕谁。”话音未落,她已转身。
纤细的腿没入微荡的泉水,一步步踩过滑腻石阶,重新踏入那片温热缭绕之中。
径直走到他面前,俯身攥住他微敞的衣襟,稍一用力,便将人从玉礁上拉起,拽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