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知己,虞欢也能理解。他大概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才会将日日相伴的她当作唯一;更因常年缺乏温情,对友情的认知也模糊一-只觉得天天在一起、能说上话、相处舒适,便是最好的朋友。
他大抵,是个极孤独的人。
高处不胜寒。溯命神通能窥见他人过去未来,却也令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这般忌惮之下,无人敢与他交心,他也始终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这不就…便宜她了么?
思及此处,虞欢忽然觉得,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其实是一种必然。正因他看不穿她,她才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不像旁人那样畏缩忐忑。这份无需防备、彼此平等的相处,或许正是他一直渴望的友谊。他定然也明白,她不会因他的神通而恐惧疏离,才会毫无保留地与她坦然相对。
而她自己也向来懒于经营复杂关系,朋友寥寥,更无推心置腹的至交,对友情的认知,或许也比旁人浅薄几分。
认识谢无泪之后,这种无需伪装、全然安心的感觉,让她推己及人,忽然懂了他此刻寻得知己的心境。
想来他在她面前,也是自在的吧。
虞欢暗暗点头。
回想过往他对她的种种关注,那些先前未曾深想的细节,此刻都一一浮现,成为印证这份友谊的清晰注脚。<1
四野寂静,围观者早已散尽,天地间只剩一片狼藉。万千亡魂仍被山海刀构筑的大阵镇压在裂隙深处,一张张狰狞痛苦的面孔在黑暗中载沉载浮,嘶吼与哀嚎被牢牢封锁在地底,终不得见天光。两位袈裟老僧缓步上前,合十为礼,声音肃穆:“诸位镇压葬魂窟,功德无量。不知眼下异动可已平息?”
焚狱眉头紧锁,心底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闻言并未作答,只沉沉摇头。谢无泪望向那仍在微微震颤的裂隙,目光沉静:“需以山海刀之力持续镇压十日。”
方能彻底稳固地脉,杜绝亡魂外泄。
众高僧相视默然,神色凝重,又问:“那诸位需暂留此地看守?”谢无泪转头看向虞欢,见她微微颔首,眼中并无急于离开之意,便向僧众略一颔首,算是应下。
眼下情形,他与焚狱确实不能立即离去,需在附近盯守异动,以防阵法生变。
“阿弥陀佛。”
慧觉方丈合掌躬身,语气恭敬:“如此有劳诸位停留些时日了。普陀岛备有清静禅房,灵气充裕,更有素斋清茶供奉,还请诸位移步暂歇,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虞欢心中微动。
普陀岛孤悬沧海,风景绝佳,既是双佛岛下辖的佛门净地,更有上古菩萨遗迹留存。
若能借此机缘览胜访古,或许还能参悟几卷失传经义,于修行亦有裨益,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她正要应下,唇边笑意未展,身侧却传来清冷的拒绝:“不必了。”谢无泪目光掠过她眼底流转的期待,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伞柄,微微勾唇:“普陀岛佛光炽盛,与殿下所修功法属性相冲,久居恐扰清修,乱了道心。还是另寻去处为宜。”
虞欢…”
这话听着未免有些牵强。
她修行多年,道心稳固,岂会因区区佛光而受影响?但他既如此说,想必自有考量,或许是想离双佛岛更近,便于盯守,她便也未反对,只是心底仍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明心方丈察言观色,见气氛微僵,连忙打圆场:“既如此,老衲倒想起一处好去处。由此向西三百里,桃花岛上有一隐世宗门′两仪乾坤门。此门规模虽不大,却是传承千年的道统,门主桃李子早年曾受降妖司前辈恩惠,素来仰慕仙威。其山门所在的抱朴谷中灵气澄澈,山清水秀,最宜清修,不知二位可愿移步?”
“两仪乾坤门?”
虞欢暗忖,两仪分阴阳,乾坤纳天地。
单是这名字,便觉道法自然,意境深远,想来定是个远离尘嚣、清修悟道的好地方。
谢无泪目光在明心方丈面上一转,窥见那抹稍纵即逝的谄媚与讨好,眉梢微挑,淡淡应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