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起。方才那些言行,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你怎会因“自己没看错人"而沾沾自喜?怎会因赢了长辈一回而暗自欢欣?她暗骂自己幼稚。
谢无泪不在的这段时间,虞欢独自撑着那柄红伞,静立于山海刀凛冽的刀意之下,竞难得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走得太过突然,转身没入雨幕,不曾回头。雨丝凄迷,敲打着伞沿,四野萧瑟。
在这天地苍茫大雨之中,竞品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惑寂寥。远处焚狱与高僧们高谈阔论,语声隐约,却更衬得她格格不入,这一方天地空寂得教人心慌。
她素来喜欢独来独往、自得其乐,从不知孤单为何物。此刻却莫名心烦意乱,忍不住东张西望,四下顾盼。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些时日的朝夕相处,习惯了有人拌嘴戏耍、并肩同行,如今不过分开片刻,便这般寂寞难耐?你的道心未免太过不坚定!
大道独行,长生路上素来孤寂,这才是修行的常态,岂能奢望永远有人相伴?
强者当如孤峰擎月,耐得住千载清寒!
这般依赖,实属不该!
自我训诫了半响,心绪终于平复。
远处仍有僧人投来目光,若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虽无人直言指摘,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定是那个负心薄幸、玩弄他人真心的妖女。
若在往日,她对此类误解不过一笑置之。
此刻却心头微刺,竞不愿被这般看待。
那些目光,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此前的胡作非为:摸了他的身子,还夺了他的初吻一一她不用猜都知道,以谢无泪那孤高的性子,定是头一回与旁人这般亲近。
而自己呢?分明占尽了便宜,心底却总存着几分轻慢,并未真正将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这般行径,落在旁人眼中,确实像极了不负责的薄情之人。这种认知如芒在背,令她在那些暗含期许与评判的注视中,莫名生出浓重的心虚。
她下意识垂了眼睫,避开了所有无声的审视。好在,他没让她等太久。
约莫一刻钟后,天边倏然掠过一道雪色流光,那人自雨幕深处翩然归来。白衣依旧胜雪,只是衣袂微湿,襟袖染尘,衣摆上甚至缀着几处模糊的脚印。
然而他袖手轻拂,所有痕迹便如烟消散,转瞬又恢复了那副纤尘不染、从容矜贵的模样。看不出方才去了何处,更猜不透他做了何事。隔着滂沱雨帘,有些难以视物,可虞欢的目光竞与他不期而遇。那双幽深狭长的眼,正一瞬不瞬地朝她望来,仿佛在万千雨丝中一眼便锁定了她。
不过转瞬,他已落回她身侧,极其自然地接过红伞,重新挤进了她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见他安然归来,虞欢心下暗松,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语气里却不自觉带出几分嗔怨:“做什么去了,让我等这么久。”谢无泪低头看向她主动牵来的手,微微一怔;再闻那似恼非恼的埋怨,眼底又是一怔。
她竞还在原处,在他离开的那个位置,一步未移地等着他。他任由她牵着,唇角忽然便扬起一抹笑意。那笑颜清悦温融,仿佛给这萧瑟雨夜都添了三分春意。
…笑什么?
虞欢不自觉看愣一瞬。
他那双眼睛生得狭长,不笑时凛冽凌厉,此刻却在漆黑之中透出一点灼亮的光,莫名柔和得动人,竟让她心跳无端漏了一拍。“等了很久?"他只轻声问。
虞欢连忙回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语,竞透着几分迫不及待见到他的意思。
倒是显得她十分需要他似的!
她立刻别开眼:“其实也没多久,不过是一时无事可做,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漫长罢了。”
“我也觉得很漫长。”
他从善如流地接话,眼底笑意更深:“一刻不见,如隔三秋。”虞欢:“?”
“呵呵,“她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难道他离了她,也会有心神不宁的感觉吗?或许,朋友之间,本就该是这般相互挂念的吧。思及此,虞欢暗暗点头。
而此时,千里之外。
一个脸肿如猪头、浑身狼狈的灰袍男子被五花大绑丢在长老面前,眼露茫然,显然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悬空寺长老们欣喜若狂,头一次对那位降妖司指挥使生出一点好感。他们七手八脚扛起清云,连连感叹:“谢大人说的是,你还是回寺当和尚才对!”
“就是就是,谢大人教训得是!你这孽徒,怎敢贸然挑衅谢大人?活该受这番惩戒!”
清云茫然睁大眼:挑衅?
分明是那人先以眼神相邀,姿态间尽是战意!明明是他挑衅在先的好吗?!
“逆徒,还不速速随我们回寺,继承大任!”众长老不由分说,一把扛起被封了修为、动弹不得的清云,踏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