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奇?
这般想来,她连他这把刀从何处得来都不觉得惊奇了。毕竟在她眼里,他那枚储物戒中,从来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他取不出的。山海刀悬立半空,自成一方天地,刀身铭文熠熠生辉,恐怖的镇压之力如天幕垂落,笼罩四野。
谢无泪白衣胜雪,长发随风轻扬,在大阵节点之间信步而行,偶尔抬指补上一道灵力,从容得像在闲庭观景。
焚狱却面色沉凝,灵力奔涌,不断灌入长刀。可瞥见谢无泪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便恨得牙痒一-那一身白衣曳地,在他看来过于繁琐累赘,活像只招摇的花蝶。明明都是武职,偏要穿出文官的清高做派,给谁看?
心下自然又暗骂一通。
虞欢不通镇压之术,一时无从插手。
见二人似乎并不需她相助,便乐得清闲,却还是运转天医心法,将两缕温和的治愈灵力分别渡向二人周身,助他们调息顺气、加速灵力回转。就在幽冥异动渐止、大阵初稳的刹那。
谢无泪自阵中脱身,无声落回她身旁。
可就在虞欢以为危机已解之时,漫天黄沙迷雾骤然一变,凝作倾盆暴雨。雨幕遮天蔽日,就在即将沾上她发丝的瞬间,一道猩红残影倏然横空,遮于头顶。
那是一柄边缘已见残破的油纸伞。
伞骨轻转,斜斜撑开,将漫天冷雨与彻骨冥寒尽数隔绝在外。伞面上繁复的暗纹在雨雾中流转,隐现血色微光,诡异中竟透出令人安心的气息。
虞欢抬眸望着他手中那抹猩红,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一-仿佛这柄伞曾在某个遥远瞬间庇护过她,又或许是在哪里见过。可任凭思绪翻涌,却怎么也想不起初见的画面,只余一片模糊的怅惘。“忘了第一次见它的情景,是吗?"谢无泪执伞,牵着她凌空立于阵眼之上,了然低问。
虞欢茫然点头。
不待她出口发问。
他凝视着她,凤眸深处倒映着雨雾伞影,倏地一笑:“是不是也忘了别的什么?”
虞欢对上他双眼,莫名有种不妙预感。
“………什么?”
“你说过……要亲自教我的那些事。”
“咳一一!"虞欢猛地呛住,一阵心虚瞬间窜上心头。这般关头,他竞提这个!
那场荒唐的“教学之约"早被她丢到脑后。可被他这一提,刚才万佛窟中那个漫长而炽热的吻,让她悚然惊觉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教谁?
本该由她主导,怎么反倒被他掌控了节奏?这不太对劲。若真要“授课",不该是她将他按着,一边亲,一边细细讲解要领么?怎么还没轮到她开口,他就已反客为主,吻得那般熟练,像是早已深谙此道。
她茫然回想,自己只给他普及过男女之事的皮毛,从未教过他如何亲吻,更未指点过什么技巧。
可他方才的表现,比初次强吻时熟练何止百倍,倒像是暗中习练过无数次,下过一番苦功夫。
难道他的天赋竟可怕至此?连这等事都能现学现用,一练就精?虞欢看向他的眼神里,交织着惊悚、艳羡,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妒忌。
“咳……这次失忆,好像让我忘了很多事。”她强作镇定,故作无奈地轻叹,偏开视线,“即便恢复,记忆也残破不全………那些无关紧要的,有些记不清了。眼下这异动不是还没镇压完吗?”他点头,唇角弧度添了几分自嘲,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不记得也好。”
虞欢忙不迭闭口,不敢再多言,只想将这一页匆匆揭过。反正这种事,于他而言,可学可不学。
此刻提起,大抵只是一时想起,转眼便会忘得干净。雨声浙沥,魂嚎渐弱。
焚狱淋着雨,纵然魂潮已然退避,也未有半分松懈,眉头紧蹙着四下勘察,神情肃穆,倒显得十分细致负责。
谢无泪撑着伞,目光低垂,并未看向身侧的虞欢,只是默默注视着阵中仍在挣扎的亡魂。
静默在雨声中蔓延,只剩雨滴敲伞的哗响,与阵内残魂的鸣咽交织。没过片刻,他忽又轻声开口,嗓音被雨丝润得微哑:“其实,我…虞欢:“?”
“我……“他微一停顿,喉结微滚。
虞欢抬眼:“你什么?”
“对你……
“对我什么?”
“……你感觉不到么?”
虞欢难得见他这般吞吞吐吐,一时新奇,不由奇道:“感觉到什么?感觉到你对我很好?”
她轻轻一笑,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那倒是真有几分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