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心底泛起一丝古怪。
保护我?
她自己虽修为不及,却有谢无泪在身边,未必轮得到焚狱出手。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背后定有其他意图,或许镇魔司也想插手无渡海异动,或许是为了确认谢无泪是否真会与她结契。对方既不明说,她便也从善如流,只道:“原来如此,倒是多谢焚大人了。”
焚狱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何况,我也得随时盯着某些人,免得我的恩人姐姐被欺负了。”
谢无泪并未理会焚狱,指尖凝起一道霜寒剑气,随手斩向不远处海面一只悄然扑来的毒水母。
那水母瞬间被冻成冰晶,无声碎裂,落入墨色海中。焚狱信口胡谄一番,见无人正经理会,也不在意,看向谢无泪,赤眉一挑:“看来你想赶在今晚结契的打算,是要落空了。空间甬道走不通,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到中洲。”
谢无泪冷淡瞥他一眼,未置一词。
虞欢闻言却是一怔,赶在今晚结契?
什么意思?
不待她细思,焚狱已再度开口:“不过我倒觉得不必急着走。不如先寻处地方落脚,仔细探查一番这附近情况。若真藏着什么惊天变故,最先遭殃的便是散落在这片海域的成千上万凡人岛民一-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对吧?”
他又补道:“况且这事还会波及南疆与中洲的通商命脉,到时候南疆经济怕是要大受影响。姐姐,你觉得呢?”
虞欢轻轻点头,此言不虚。
“至于陈炳春的尸体,实话实说,我也看见了。”焚狱耸耸肩,“他正是为追查一桩异动而来。最近这片无渡海,可不太平。”
“不太平?"虞欢追问。
“有歌声。“焚狱压低嗓音,仿佛怕被弥漫四周的浓雾听去,“约莫半月前起,陆续有商船、渔船在无渡海边缘地带,听见一种诡异的歌声。可怪就怪在,无人能记起那旋律与歌词分毫。更邪门的是一一”他的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几乎所有听见歌声的人,全都消失了。整船整船的人,一丝残骸都寻不见,半道求救的讯息都没能发出。”虞欢心头一跳,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
这情形,倒与陈炳春悄无声息死于虚空甬道的结局如出一辙。难道陈炳春也遭遇了那歌声?
难道歌声中藏着何等恐怖,竞让他宁愿在虚空中与空间蚕搏命,也不愿回头?
“还有中土来的宗门。”
焚狱与虞欢对视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七日之前,三批由合体期修士带队的中洲世家队伍,意图穿越无渡海,前往东面的蚀灵瘴林历练寻宝。谁知其中两批人刚入海域腹地,便音讯全无。而最后一批人,只传回半道残破的求救符讯,上面以灵力歪歪扭扭,勉强刻下了一个′歌′字一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消息。”他声音沉下,带着一丝寒意:“如今中洲私下都在流传,说这无渡海里出了专靠歌声……勾魂索命的’海妖。”
“海妖……
虞欢下意识凝神细听,耳畔唯有风声与低沉的海流涌动,并无任何异样声响。
“所以钦天监派陈大人前来,便是为了查明这歌声的源头?“她轻声道。“未必。"谢无泪忽而开口,将丹霞楼所得的密报缓缓道出:“不久前,钦天监观测天象时,发现无渡海上空星轨异常紊乱。本该依循天道流转的星辰轨迹,在此地竟呈现停滞之态。”
虞欢下意识接道:“也就是说,他们早推算出此地将有异变,才派陈大人前来查探?他此行本为观测天象异动,或许一-只是意外撞上了那歌声,才丢了性命。”
“对。”
焚狱挑眉看向谢无泪,“你倒知道得清楚,反正今夜是别想结契了,下月再做打算吧。眼下最紧要的,是弄清无渡海异动的根源,趁早扼杀掉,免得再添伤亡。不如先去大雷音寺和菩提禅院所在的双佛岛问问?”这两大佛门一流势力盘踞无渡海数千年,以净化邪祟闻名,寺中珍藏的《海眼秘录》更是记载了无渡海万年来的所有异常天象与灾劫。若论对这片海隐秘的了解,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闻听此言,虞欢精神当即一振。
不单是去查问异动,对她而言,能去这两座佛门走一趟,也是再好不过,一来她早闻双佛岛盛名,这是仅次于悬空寺的佛门势力,心心里早已生出向往;二来她本就对佛经颇感兴趣,如今又濒临破境,像“四大皆空”这类禅理,恰好能帮她平心静气、稳固境界,甚至还有些修炼上的困惑,正想找高僧请教。她悄然瞥了眼身旁的谢无泪,不知怎的,竟莫名联想到“色即是空"的佛理。心神随之一静,连先前焚狱那句诱导她“睡了他"的荒唐念头,也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于是对他道:“那不如就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