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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2 / 4)

救……”

虞欢目光落在那伶人身上,看着他扮演的雪君在台上颓然倾倒,又被一名扮作花妖的伶人轻轻扶起。那花妖梳着双环髻,俨然一个绝色美人,眼波流转间尽是关切,俨然不知对方身份,只当他是个重伤的凡人。“这扮相…也太刻意了吧?”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旁边人随即附和:“谁说不是?这花妖的模样,简直跟虞圣女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雪君又像谢大人,分明是冲着他们二位来的!”虞欢饶有兴致地托着腮,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波流转间瞥向谢无泪的侧脸,若有所思道:“这扮相,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可惜啊,只学得你三分皮毛。”

谢无泪唇角似有若无地一勾,声线低沉:“皮毛?”他这一问,竞让虞欢骤然想起初见时的光景,彼时他长发飘飘、白衣踹跹,说不出的优美,哪里是台上这浓妆艳抹的伶人所能企及。她轻轻"唔"了一声,便道:“美人在骨不在皮。这般矫揉造作,不过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

“殿下此言,深得我心。”

黑暗之中,他余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幽邃难测,眼风若有似无地掠过台下扮作花妖的伶人,也来了一句。

“那花妖纵有千般颜色,也不及殿下万分之一。”“哦?哦……

从前虞欢从未留意他的声音,此刻听来,却觉那声线低回如古琴轻拨,弦底藏着奇异韵律,竞让她无端忆起那年听名家弹奏的一曲高山流水。她头一次觉得,他说话其实并不难听。

至少,还挺会说些夸人的话。

唇角无声一弯,她索性滤去周遭纷扰,专心看起戏来。台下渐渐静默,唯有鼓点与胡琴声,在楼中幽幽回荡,如诉如迷。剧情推进极快,转瞬便到了雪君与花妖隐居山村的段落。二人情投意合,索性结为凡俗夫妻。雪君褪去一身仙气,换上粗布短衫,日日砍柴挑水,竟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花妖则每日采花酿酒、洗衣做饭,寻常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中秋夜,二人并肩坐于院中石凳,花妖递上新酿的酒,雪君垂首浅酌,月下温情,看得台下不少女修眼露羡色。

可温馨不过片刻,院外忽然传来震天甲叶声,数百名披甲仙兵鱼贯而入,瞬间将小院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为首仙将手持长枪,直指雪君,声嘶力竭地高喊:“雪君!请即刻诛杀妖女,随我等回归仙位,莫要再执迷不悟!”言罢,又当众揭穿他的真实身份,将他昔日斩妖无数的战绩一一细数。“你……你竞是屠戮我族人的雪君?”

花妖浑身一颤,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在地,声音凄厉如泣血:“我当初为何要救你?为何要错信你这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案上的花篮,狠狠掷向雪君,花瓣纷飞飘落,恰似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意。

“原来这才是雪君的真面目!杀了人家全族,还骗人家跟他在一起!”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不少人下意识抬眼望向二楼的谢无泪,目光里掺着鄙夷与不屑,更有甚者,脸上已浮起毫不掩饰的快意。虞欢心觉剧情俗套,便再度看向谢无泪,他面容依旧静如止水,窥不出半分波澜。

“你瞧这雪君,演得过于凶狠直白,少了层次。”她指尖轻点戏台,“若是你,绝不会如此外露。此刻眼中该藏着更复杂的东西,而非让人一眼看透。”

“若是殿下,"谢无泪缓缓接话,“也不会像那花妖一般,轻易将信任托付于人。”

虞欢闻言微微一怔。

他这话,是借着戏里花妖错信仇人的桥段,在夸她心思缜密、足够警惕?还是在暗指她性子极端,戒备心太重,难与人亲近?是褒是贬,竞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分辨。

戏台上,雪君将仙界来人击退,而后一把扣住花妖手腕,声线冷硬:“我带你走。”

“我不!“花妖奋力挣扎,泪水混着油彩在脸上划出斑驳痕迹,“你杀我族人,毁我家园,此仇不共戴天!”

“由不得你。"雪君广袖翻卷,无形气劲将花妖禁锢怀中,垂眸凝视时,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转瞬即逝。

那姿态,竟与谢无泪当初强行拉她入怀的模样有九分重合,看得虞欢眼皮一跳。

此时戏台中央忽现一张缠枝雕花榻,大红床帐层层垂落,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铺陈其间,喜庆得刺眼。

这是雪君强行寻来的居所,欲以蛮力续缘,他一把将花妖按进锦被,动作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帘幕轰然垂落,掩去所有景象,唯闻帐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与衣料碎裂之声,任谁都能想见其中光景。

焚天谷大弟子霍然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强迫女子,这雪君简直猪狗不如!”

“可不是?杀人家全族不够,还要强占身子,简直丧心病狂!”邻桌修士高声附和,字字直冲二楼,“这雪君,身披执法袍,行的却是特强凌弱的勾当,真是衣冠禽兽!”

议论如潮水翻涌,字字句句皆在影射。

巫家子弟脊背挺直,目光灼灼锁着戏台,恍若目睹迟来的公道;巫楣指节摩挲扶手的动作愈发急促,眼底厉色一闪,杖上黑曜石珠隐隐泛着暗光。满场视线如利箭射向二楼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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