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是哥哥给姐姐买的,我不该吃的,姐姐也吃!可甜了!”望着那沾了点孩童口水的糖虎,虞欢指尖微顿,正有些迟疑,身侧的谢无泪已抬声唤住老汉,又要了一支更大的笑面虎。转头看向女孩时,他道:“拿着吧,哥哥再给姐姐买。”小女孩的脸更红了,怯生生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新的糖虎递来,谢无泪指尖捏着竹签,没有先递给虞欢,反而微微俯身,在糖虎翘得圆润的耳朵上,轻轻咬下一小口。酥脆的糖霜在齿间化开,甜意漫开的刹那,他直起身,对虞欢道:“嗯,是甜的。尝尝?”
周遭修士与凡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这对样貌出挑的男女,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虞欢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买了一支,还要再买。她沉默着接过糖虎,在另一只耳朵上咬了一口。甜腻的焦香在舌尖打着旋,带着温热的暖意,竟出乎意料地好吃。“甜吗?"谢无泪望着她,目光深邃难明。虞欢垂了垂眼睫,低声道:“甜。”
她从油纸里取出那只狐狸糖画,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这狐狸瞧着倒有几分可爱。”
谢无泪眸光微微一动。
他视线先落在她递来的糖狐上,又掠过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糖霜。那点晶莹,像夜露落在花瓣上,细碎又惹眼。他抬了抬手,指节微蜷,却在半空微微一停,转而接过糖狐,声音轻缓:“谢谢。”
薄唇轻启,他在蓬松的狐狸尾巴上轻轻抿了一口。糖霜的甜与焦香在唇齿间散开,一路仿佛甜至心底。他抬眼时,眼底已染了浅淡笑意,点了点头,“这支更甜。”远处戏棚的鼓点又响了起来,伴着清脆的蛊铃声,将节日的热闹推向高潮。二人正要举步前行,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卖胭脂水粉咯!上好的南珠粉,新到的兰花胭脂!夫人这般容貌,用了更添颜色!”只见一个穿靛蓝粗布衣的妇人眼尖地瞧见虞欢,捧着木盒快步迎上。盒中摆着几罐粗瓷胭粉,最上层那盒颜色格外艳俗,香气浓烈呛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粗制滥造的劣品。
虞欢脚步微顿,正想婉拒,妇人却不由分说地将胭脂塞到她面前。周围几个摊贩也迅速围拢,七嘴八舌地附和:“这可是柳家娘子亲手制的,真珍珠磨的粉,用料实在!”
“买一盒吧夫人,中秋佳节的,添点喜气多好!”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这过分的热情里透着几分不善。虞欢瞬间明了:方才二人递出灵石时的光亮,早被这些眼尖的摊贩看在眼里。
寻常修士对凡人摊位不屑一顾,他们二人不仅驻足,还出手阔绰,在这些人眼中,俨然成了可以“宰一笔″的冤大头。老汉收灵石时的感激是真,可此刻这些人的急切里,藏的却是“能捞则捞”的算计。
他们算准了修士不屑与凡人计较,算准了二人方才的温和是“好拿捏”,便想仗着人多势众,强卖这些粗劣之物。
人性便是如此,在生存的窘迫与利益的诱惑面前,太多人会将分寸与良知抛诸脑后。
虞欢体内灵力本能地涌动,牵住她的那只微凉的手却稍稍收紧。谢无泪并未看那妇人,目光只落在那盒艳俗的胭脂上一一脂粉颗粒粗糙,还混着杂质,哪是什么南珠粉。他手臂微一用力,自然地将虞欢往身侧一带,声音清越,盖过周遭嘈杂。“不必了。她不需要这些。”
视线转向虞欢时,他眼底似有复杂光芒一闪而逝,快得难以捕捉,最终化为旁人看来理所当然的欣赏与珍视。
“她这样,已经很美了。”
集市这一角的几个妇人,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们望着被谢无泪半挡在身后的虞欢一-乌发如瀑,容色照人,即便不施粉黛,也美艳不可方物,一时竞找不出话反驳。何况她身边男子眼中的冷意太过分明,那是看透她们贪婪与恶意后,毫不掩饰的疏离。
几人只得讪讪收手,退回摊位之后。
顺着朱雀大街往深处走,喧闹渐渐被潺潺水声取代。大街尽头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河面上漂着数百盏河灯,烛火透过各色灯纸,将水面映得通明辉煌。岸边挤满了放灯的人。
有凡人并肩而立,有年轻修士聚在一处说笑,更多的是一双双有情人,头挨着头在灯纸上写心愿,连风里都裹着祈愿的软语。“这是南疆的河灯祈愿。”
虞欢望着河面缓缓漂远的河灯,对谢无泪解释,“听说中秋夜把心愿写在灯上,让它顺水流漂远,便能得到月神赐福,使得心愿灵验。”谢无泪微微颔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牵着她的手便往河边走去。岸边摆着各式竹制河灯,有的绘着烂漫花鸟,有的描着仕女美人。摊主是位穿蓝布裙的南疆女子,发间别着一朵新鲜的蓝绒花,见二人过来,含笑递上纸笔:“二位仙长要放灯吗?写心愿的时候,心心诚些才好。”虞欢正犹豫要不要接,谢无泪已先一步取起一盏河灯。灯纸上绘着两只灵鹤,羽翼舒展,姿态优雅,似要踏着水波飞去。烛火初燃时,光影在他眉眼间跃动。
“一起写?"他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