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红金光影落在她脸上,随脚步轻轻晃着,将她平日明艳逼人的眉眼,软成一汪漾着碎光的春水。
谢无泪转眸看来,她望着灯影时,眼底盛着纯粹的欢喜,倒像个初涉人间、撞见新鲜景致的孩童。
沿街摊位挨挨挤挤,各色人群混杂其间,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有孩童举着月饼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长街;有修士在灵植摊前驻足,指尖捏着玉简仔细比对药性;挑夫担着新采的灵果在人群中灵活穿行,最热闹的当属街角的戏棚,祭月巫戏正演到高潮,戴傩面的演员手持蛊铃,伴着铿钵鼓点翩然起舞。
围观人群中,修士凝神揣摩着巫戏门道,凡人则看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糖画!好看又甜的糖画哟!”
一声粗哑却热情的吆喝将虞欢的视线引向街角。她和谢无泪竞不约而同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脚步。简陋的木架上铺着粗布,整齐排列着用竹签串起的糖画:展翅的仙鹤、蹦跳的玉兔……还有一只咧嘴憨笑的老虎。
糖霜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显得格外诱人。摊主是位年过花甲的老汉,穿着打补丁的短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糖稀的轮廓。旁边蹲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半块干饼,怯生生地望着过往修士,眼中却闪着期待的光。
往来修士虽多,却鲜少有人驻足。
有人瞥见糖画时眼底掠过鄙夷,有人边走边对同伴笑道:“凡俗吃食,粘腻得很,哪有灵果清爽。”
虞欢的目光落在那只笑面虎糖画上,不禁微微出神。简朴的糖纹勾勒出圆睁的双眼和微勾的嘴角,竟莫名像极了谢无泪偶尔流露的神态,看似平和带笑,眼底却藏着旁人猜不透的心思。待她回神,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无泪专注的侧影。他正凝视着粗布上的一支狐狸糖画。
那狐狸做得极是灵动,尖耳俏皮翘起,蓬松的长尾蜷成一圈,连眼尾都勾着几分狡黠,仿佛下一刻就要跃下竹签,消失在熙攘人群中,再也寻不见。虞欢暗自诧异:他竟也会留意这些凡俗之物?老汉见二人驻足,忙放下铜勺,局促地搓了搓手。见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而立,便讨好地笑道:“这位仙长,是要给夫人买吗?您看这只'狐狸精',糖霜还脆着呢!夫人眉眼灵动,和这糖画正相配。他这辈子哪见过南疆之主和降妖司指挥使的真容,只当这是一对寻常道侣。虞欢闻言一怔。
这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直白地误会关系,毕竟她与谢无泪尚未结契。正欲开口解释,却见谢无泪毫无否认之意,只是轻声道:“要这个。”他指的竟是方才她盯着的那只笑面虎。
虞欢愈发诧异:他买这个做什么?
不及细想,谢无泪已接过糖画,转手递到她面前。糖霜的甜香混着夜风袅袅飘来,虞欢心头微微一动。“给我的?”
“嗯。”
望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老虎,又对上他平静含笑的眼眸,她迟疑了一瞬,才小心捏住竹签的下端。
谢无泪取出一块灵石递给老汉。
老汉却愣住了,双手微颤,连声道:“仙长!这、这太多了…一个糖画不值这么多………
谢无泪未言语,只轻轻摇头。
虞欢心念一动,也取出一块灵石,指向旁边那只糖狐:“伯伯,这个'狐狸精',我也要了。”
老汉这才回过神来,忙用油纸将这支糖画仔细包好。递过来时眼眶已红,声音哽咽:“多谢夫人!多谢仙长赏赐!中秋能多挣些,俺和孙女就能多买点粮了”
虞欢接过糖画,闻言忽然想起浮周城的规矩。平日里,这条修士云集的朱雀大街严禁凡人踏足。城中灵力浓郁,修士斗法的余波足以伤及凡人,更不用说二者地位天差地别,早已划下无形鸿沟。
唯有特殊节庆,城主府才会破例允许凡人进城摆摊,连城外环伺的百万大军也会网开一面。
然而即便进了城,真正能做成的生意也寥寥无几。眼前这对祖孙,怕是赶了几十里路才敢来城中心碰运气。可他们得到的,大多是修士的鄙夷与漠视。
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弱肉强食,阶级分明。仙凡之隔如同天堑,再弱的修士在凡人面前也自带优越;而凡人在修士眼中,终究不过蝼蚁。
“姐姐,给我看看呗!给我看看嘛!”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像是老汉孙女的玩伴,见到虞欢手中的笑面虎糖画,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哎!这是客人买的,怎好这般没规矩!”老汉脸色一紧,急忙放下铜勺喝止,枯瘦的手还下意识往女孩身后藏了藏,生怕惊扰了这两位衣着不凡的客人。
小女孩瞬间噤了声,往后缩了缩脚,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虞欢,睫毛轻轻扇动。
虞欢被她这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了弯唇,顺手将糖虎递了过去:"给你看。”
小女孩欢喜地接过来,指尖小心捏着竹签,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才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随后立刻眯起眼睛,脆生生道:“好甜!”舔了两三口,她不经意间瞥向谢无泪,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踮着脚尖把糖虎举到虞欢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