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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4 / 5)

了点头,静静望着那片雨中山色,没再追问,只安静地陪他站了会儿。

这时,天色昏黄,吴长衡刚从百蛊堂出来,满手都是焦黑灰烬,指缝里深深嵌着暗红色的毒蜈蚣血。

他随手往衣摆上一抹,粗布短打更是污糟不堪。外头雨飘飞,他也懒得避,漫无目的地在宗门里晃荡。“这些毒虫是炼蛊根本,岂容你这般虐杀?”柳清漪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少见的厉色。他越想越觉得委屈,闷头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不过是嫌那毒蜈蚣爬得磨磨蹭蹭,他随手伸指想帮它快点,哪知竟直接给按死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怎么就成了“虐杀"?

难不成养这些毒物,还得像供祖宗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心里憋着股无名火正没处发,刚拐过月洞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水榭方向。

叶舒窈和顾千里正从那里走出来,两人共遮着一把绘满缠枝莲的合欢扇一-叶淑窈嘴角翘着,连眼尾都泛着笑;顾千里则微微侧着身,肩背往她那边倾着,咧嘴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连绕在两人身边的雨雾,都似裹了层暖融融的亲昵。

吴长衡的目光胶在那把合欢扇上,眼神发直,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这顾家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又敞亮,说话办事都透着股讨喜劲儿,难怪叶丫头片子肯对他笑。

再低头瞧瞧自己--五大三粗的身板,与人说话三句不离“老子”,柳长老那般清傲的人,怎会看得上眼?

还没想完,目光又不自觉地追向那并肩远去的背影,心口忽然空落落地发慌。

自打宗门覆灭,他就跟条丧家犬似的漂泊天涯,夜里不是蜷在漏风的山洞,就是窝在破败的山神庙,哪曾尝过有人陪、有人笑的暖日子?他早忘了家是什么滋味,可此刻看着二人背影,心里竞莫名冒出一点细碎的渴望:要是能和柳长老寻个安稳地方落脚,不必再日日打打杀杀,不必再孤孤单单,该多好。

这念头刚冒出来,嫉妒又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暗自冷哼一声,酸溜溜地咕哝:

顾小子活了三百岁,在修士里虽说算年轻,可叶丫头才几十岁,放哪儿都是没长开的小姑娘!

这不是明摆着老牛吃嫩草?!

他揣着满肚子的不痛快继续乱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客院方向的凉亭。雨丝敲在青瓦亭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亭中孤坐一人,墨黑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底下银线暗纹流转。

吴长衡定睛一看,脚步猛地顿住--不是他那仇人又是谁?这些日子在极道宗,他没少听弟子私下议论,说谢无泪与虞欢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他自己为打探仇人底细,也日日往水榭附近转悠,却次次扑空,还暗笑谢无泪定是躲在屋里纠缠虞圣女,没胆露面。可今日,这人竞独自坐在凉亭里,实在蹊跷。更让他心头火起又发怔的,是谢无泪这一身装束一一领口、袖缘与衣襟皆绣精致霜纹,在雨雾中暗涌银光,低调中又华贵。再看那张脸,俊得不像话,又不女气,尤其那双细长的眼,此刻半垂着凝视棋盘,眼尾微挑,与这身墨袍相映,邪气隐隐,与往日的素净迥然不同。吴长衡盯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从前在凡间听来的一句浑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一

老子是不是也该换身黑衣,学着坏一点?

说不定柳师父就吃这一套?

前几天在山门前瞥见谢无泪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时只觉他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直到此刻瞧见这身打扮,才如捅破窗户纸,豁然开朗!

这些年来他追杀谢无泪,对方永远穿着上清剑修最寻常的素白衣衫,料子普通,纹样全无,何曾靠衣饰撑过场面?

而山门那一面,谢无泪衣着虽不似眼前张扬,料子却绝非往日可比一-只是他当时杀意汹涌,未曾留意。

羡慕与嫉妒如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那件补丁都磨得发亮的粗布衫,再对比谢无泪那一身,只觉狼狈不堪。

时间太短,口口还没炼成,可兜里还揣着刚炼好的"蚀骨散”,他本想伺机下毒,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凑近,鬼使神差地指向对方的衣袍:“谢……谢无泪,你这身衣裳,倒真是不一般。”他搓着手走近,故作讨教:“那个…我问你个事儿。像我这样的,穿啥样的衣裳,才能让女人看得上眼?”

话语落下半天,亭中静得只剩雨声。

吴长衡探着头往里瞧,这才发觉更不对劲--谢无泪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悬在半空,棋尖几乎触到棋盘,却迟迟不落,像是凝视棋局,又像是透过了棋子在出神。

吴长衡心头火起,暗自嘀咕:问你句正经话,装什么聋子?“哼,定是故意晾着我!”

他不耐烦起来,往前迈了两步,蒲扇般的大手在谢无泪眼前用力一晃,粗声喊道:“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这一晃,谢无泪才似从遥远之处被拽回神,执棋的手微顿,他抬眼扫过吴长衡沾满黑灰的粗布短打,声线清缓:

“与其纠结穿什么,不如先把身上这件洗干净了。”吴长衡”

他张大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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