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正手持长剑,挨个抹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大理寺官兵的喉咙。
剑锋过处,鲜血汩汩涌出,每人身下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几乎汇成一条血河。
陈三瞳孔骤缩:“哥哥!”
那人猛然抬眸,扔掉手中长剑转身便逃。陈三几个纵步上前,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横剑拦在他身前。
“哥哥!"陈三满眼震惊,“你怎能…”
他望了望地上近乎已经死绝的大理寺同僚们,眼底尽是不敢置信。薛瑾并未言语,只抬手一挥,泼洒出一把药粉。药粉天女散花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陈三剧烈咳嗽起来,睁不开眼。“哥哥……你不能……”
眼前之景渐渐模糊,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他这才恍惚间明白,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来找哥哥,不该试图与他问个明白……
哥哥既然能对孟柔做出那样的事,便注定与他不是一路人。然而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浑身瘫软无力,手中剑柄滑落在地,不过片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不知过了多久,陈三发现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前,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他挣了挣,抬眼而望,面前是哥哥薛瑾。他神色冷峻,脸上还溅着几点鲜红的血滴。
陈三这才回想起适才发生的事,一颗心如坠谷底。“为什么……"他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怒视着眼前之人,双唇不住发颤,“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薛瑾冷冷抬眼,低声道:“醒了?”
他没有理会弟弟的怒吼,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淡漠:“自然是不能杀。”
“有什么不能的?!你都杀了那么多人,不在乎多这一个!"陈三怒极,呼他的姓名,“薛瑾!你现在立刻、马上动手杀了我!不然待我挣脱出去,绝不会放过你!”
薛瑾冷笑:“杀不杀的,先别急。待你听完十年前发生在咱家的事,再做决定不迟。”
陈三微怔:“什么事?”
薛瑾的目光落在他左手的义指上:“你可还记得,你这根手指,是如何断掉的?”
陈三下意识地收紧拳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记得了。只听说,是当年家里出事那日,在厮杀中被人砍断的。”薛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摇头:“当年酷吏来晨为铲除异己,构陷了不少朝臣,此事你当知晓。狄公也是其中之一。”“可咱爹不像狄公那般机智。狄公为了自保,先假意认罪,免受皮肉之苦,之后借口天气回暖,不需棉袄,差人将棉袄送回家中。实则,他在衣中暗藏了求救的字条,让家人转呈圣人,最终得以脱身。”“咱爹便不同了,他一口咬定没有谋反,在狱中受尽了来晨发明的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生不如死。饶是如此,他都挺了过来,直到……来晨派人砍下了你的小拇指,送到他面前。”
陈三瞳孔骤缩:“我的……小拇指?”
薛瑾颔首:“来晨拿你的命要挟他,若不认罪,便一根一根地,砍光你的所有手指。爹实在不忍,才含恨认下那莫须有的罪名。他暗地里托了霍江铭,求他保住你我的性命。”
“霍江铭,便是当年奉旨缉捕、斩杀我全家之人。”陈三听罢,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个救了他、抚养他十余年的恩人霍江铭,那个他视若再生父亲的人,竟是当年亲手屠戮他满门的刽子手。
他明知父亲含冤受屈,却未曾伸出援手,未曾求过一个真相,只冷眼执行了圣旨,杀他全家三十余口,让他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薛瑾怔了怔,继续道:“不过此事,也不全怨霍江铭。他也不想与来晨为敌。”
“当年你被霍江铭安排的陈姓家仆所救,而救走我的那个家仆,却因贪恋钱财,在半路将我卖给了一个西域来的香草商人。”“后来,我跟着那人做西域香草的买卖,日子渐渐安稳下来。不过我心里那份仇恨,始终放不下。只是那香草商人并非善类,他买我,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他试药。”
“西域香草种类繁多,单做香草买卖,他嫌来钱太慢,便想另辟蹊径。他让我试各种各样的草,几天换一种,中了毒便去看郎中,喝药养好了再接着试。直到有一天,他让我试了一种叫忘川红′的香草。”“起初,那草确实提神,让人精神焕发。可吃得多了,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城里所有的郎中都摇头,说救不了我了。就在我奄奄一息时,一个路过的邕州青藤族人出手相救,用他们族中的青灵丹保住了我的命。”“只是,我虽活了下来,却不知为何,对忘川红上了瘾。一旦断了,便如同发疯,痛苦不堪。”
“那香草商人见我毒发,非但没有救我,反而从中看到了商机。他发现,将忘川红与青灵丹一同服用,便能让人癫狂上瘾,继而任人摆布。如此一来,那些上瘾之人便会源源不断地向他购买香草。”“他想抛下我,独吞这个秘密。我不肯,争执之间,毒瘾忽然发作。那时我已神志全失,癫狂之下,他哪里是我的对手。我杀了他,带着这个秘密,一路南下,去了邕州。”
“我用那商人留下的钱财置办行头,将自己伪装成京城来的官员,在青藤族面前演了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