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一怔,登时站起身来:“什么?是……薛家人?”霍岩昭轻轻颔首,将轮椅往前挪了挪,倾身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住谢婉鸢的手背,她垂眸看了一眼,那抹温度仿佛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至心口,将方才的震惊渐渐抚平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抬眸望向霍岩昭,示意他继续说。霍岩昭继续道:“前几年,随着酷吏来晨落网,薛家冤案才得以昭雪。但薛瑜被暗中救出一事,因牵涉霍家私藏罪族遗孤,所以他的身份至今不能公之于众。若此事被翻出来,霍家恐难逃罪责,因此,除了我与父亲以外,再无旁人知晓。”
“此事也是我成年后,父亲才告知于我的,是为让我心中有个防备。”谢婉鸢听罢,点了点头。此事关乎整个霍家,未曾想霍岩昭竞愿告知于她,足以对她的信任之深。
她略一沉吟,又问霍岩昭:“那此事……陈三可知情?”霍岩昭颔首:“去年他刚满十五,已及束发之年,是父亲亲口告诉他的。”谢婉鸢眸底露出一丝哀悯,想不到陈三已知自己身世,竞还能获得如此乐观豁达。她打心底里佩服陈三,只觉自己往后该多请他吃些豪华古楼子和烤羊腿才是。
她盘算着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屋看看孟柔了,便推着霍岩昭的轮椅,一同出了房门。
二人回到谢婉鸢的闺房,陈三见他们进来,竞一句话没说,都不曾对霍岩昭打个招呼。
他起身径直出了房门,脸上神色复杂至极,似有几分失落,又带着些许愧疚。
谢婉鸢忍不住问孟柔:“他这是……怎么了?”孟柔顿了顿,嗓音低了下去:“他好像……对我…话刚出口,她却突然收住,迟疑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让他自己静静吧。”
谢婉鸢轻轻眯眸,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她回想起适才在房中,陈三与孟柔的那几句对话,恍惚间意识到什么。或许是陈三因对孟柔有意,却因孟柔那句“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像……毁了我的那个人”而被婉拒,一时之间心绪难平,这才郁郁而去。她眸色微沉,心下忽而对陈三生出几分同情,竞有这么悲惨的事……正思索着,尉迟昕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端着汤药的顾悠。顾悠将刚煎好的汤药放在小几上,温声嘱咐孟柔:“来,药好了,趁热喝。”
霍岩昭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与谢婉鸢交换了一个眼神。谢婉鸢会意,但见孟柔已无大碍,尉迟昕与顾悠也已都回来,便推着霍岩昭悄悄离开了。
二人行至院中的花圃前,见周遭无人,停住了脚步。谢婉鸢在石桌边落座,帮霍岩昭将轮椅转向自己:“是有何事?”霍岩昭沉声道:“或许……陈三可能知道那个戴帷帽的人是谁。”谢婉鸢微讶:“你如何知道?”
“在承福坊时,他追那人回来,脸色便不大对劲。适才从你房里出去,脸色更差。我猜,他多半是隐瞒了什么。”
谢婉鸢若有所思,想到孟柔曾说,那人与陈三长得极为相似,她脑海里忽而生出一个念头……
莫非……他们是血亲?
若是如此,这便能解释为何陈三脸色不对,且为何与孟柔谈完,眼底似有愧疚。
她问霍岩昭:“当年薛家出事,薛瑜被救,他……可有兄弟?”霍岩昭略一思忖,轻轻颔首:“有,一个兄长,名叫薛瑾。不过……他应不大可能还活着。听闻当年他被救走后,离开了京城,后来被追兵发现,死在了夕地。”
谢婉鸢眉心微蹙,似有顾虑:"可确定他死了吗?”霍岩昭眸色微凝,恍惚间意识到什么:“你是怀疑……薛瑾还活着?那个戴帷帽的人,就是薛瑾?”
谢婉鸢轻轻摇头:“我…也不确定,只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顿了顿,又问:“可知当年薛瑾逃离京城后,死在了何处?”霍岩昭回想片刻,摇头道:“我只记得父亲曾提过,他当年离京后,一路奔西,至于具体去了哪里,又死在了何处,便不清楚了。”“奔西?“谢婉鸢眸底闪过一丝骇然,“莫非去的是西域?西域……香草?!霍岩昭听罢,瞳孔骤缩:“你是说,长生丹一事背后的主谋,是薛瑾?!“可他应该已经死了……“他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谢婉鸢没有应声,只静静地望着远处花圃中被风儿吹得轻晃的小花,陷入沉思。
倘若长生丹的背后主谋,就是这个薛瑾,那商人阿黑假死一事,又是怎么回事?他究竞有何目的?
阿黑?
她轻轻蹙眉,这才猛然想起,当初正是那个戴帷帽的男子告诉她,阿黑留有络腮胡子,右眼角边有一颗黑痣。
思及此,她眸底骤然闪过一道光!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一直被误导,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对!"她面色微微泛白,神色间露出一丝惊惶,“那个戴帷帽的人应当就是薛瑾,他在说谎!”
她语声愈发急促:“真正的西域香草商人阿黑,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络腿胡子或是黑痣。之所以京兆府这几日跑了各大香料铺子,却始终打听不到阿黑的去向,是因为薛瑾已经真正的商人阿黑彻底消失了。”“薛瑾自己就是那个售卖西域香草的商人阿黑,他平日里扮成络腮胡子、画上黑痣的模样,混迹于各家铺子,售卖西域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