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眸子微微一亮,“案发当日,他曾出现在王府,不少人亲眼所见,因此他便不可能同时藏身在这暗室内。眼下,已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并非凶手,所以哪怕我们找不到真凶,也应当能还他清白。”
谢文宣沉默片刻,颔首道:“证据确实足够…只是你别忘了,还需找到忘川红的解药。”
提起解药,谢婉鸢激动的情绪又骤然沉了下去。要救霍岩昭,还需找到解药,不然朝廷也不会放过他。只是,那个商人阿黑已经遇害,忘川红的线索就此断了,眼下唯一能指望的,是京兆府的调查。
不知他们是否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但此刻天色已晚,已经宵禁,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明日。
“明日一早,我便去京兆府打探。"她嗓音微沉。谢文宣倏然抬眼,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嘱咐道:“那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去。”
谢婉鸢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转眸看向母亲的尸骸,语声略带哽咽:“就让我在此多陪陪阿娘吧,好吗?今日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来。”此言有理,谢文宣于心不忍,只好颔首应道:“好,那为父陪你。”谢婉鸢缓步走回棺木旁,望了一眼母亲的遗骨,又转身走向那幅画。画上一家三口在茫茫草原纵马飞驰,何其欢畅。只是,母亲衣裳的颜色、她们母女唇间的留白,却成了这幅画永久的遗憾。思及此,她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
母亲终究没能寻到红色的西域香草颜料,或许临终之时,心里也还惦念着这幅画,惦念着父亲与她吧……
翌日一早,御史台大牢内。
霍岩昭背靠在冰冷的牢室侧墙上,缓缓睁开眼。他侧过头,望向高处的铁窗之外,只见天色一片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等了一夜,谢婉鸢终究没有来。他心里的最后一点光,也随着渐亮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过不了多久,他便要被押往皇宫大殿受审,结局多半是斩立决。可他不愿谢婉鸢看见自己被推上刑场、人头落地的场面,不过想来瑞王谢文宣也定会拦着她,不让她前去。
所以,若她此时不来,今生便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想着想着,他眸色微红,心头如针扎一般。未曾想,先前的那一吻,竞是最后一面……
远处忽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岩昭回了回神,强压下心头悲恸,抬眸望去,只见是谢婉鸢的两个师父手中拿着枷锁,领着几名狱卒前来。
一行人停步在牢室门前,两名师父神色黯然,望了望霍岩昭,垂下眸子,许久没有开口。
霍岩昭自知他们的来意,恐怕是御史中丞吴韵已到大牢门外等候,准备将他送往皇宫。
他最后又望了一眼窗外,看来那字条的消息,终是没能传递出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拖着四肢银铛作响的镣铐,走到牢室门前,一言未发,只平静地将双手抬起,等着戴上枷锁。“少卿……“牢头嗓音低沉,面带愧疚,“得罪了。”王府书房的暗室内,谢婉鸢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临时铺就的地铺上。
不远处,父亲谢文宣坐在母亲生前作画用的那只小圆凳上,静静望着她。“醒了?"谢文宣道。
谢婉鸢的意识渐渐回笼,用手臂慢慢撑起身子。她已记不清昨夜自己是如何睡下的,但想来应是父亲替她铺好了这个地铺。虽是地铺,底下却仔细垫了好几层,最下方铺了两张厚毡毯,隔绝了地面的寒气,身上盖的棉被也蓬松而厚实,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昨夜你悲恸过度,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谢文宣的嗓音低沉,“对不起,是为父没能保护好你。”
谢婉鸢这才恍惚忆起晕倒前的情形。应是接连数日的奔波劳累,加上母亲已然离世的打击,令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鼻尖发酸,转头望向身旁那具冰冷的棺木,回忆起了昨晚的事,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当年没能救母亲,如今她一定要救霍岩昭。想到这里,她立刻打起了精神,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赶往京兆府。
她快步走向台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母亲的尸骸,刚要转身离开,却听父亲忽然将她叫住。
“等等,鸢鸢。”
谢婉鸢不由再次回过头来,竞见父亲已是满面泪光。她不由怔住,面露疑惑:“阿参……这是怎么了?”谢文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来不及了,放弃吧”泪水顺着他略显憔悴的脸上滚滚而落,他眼神满是渴求之意:“就算是为父求你…”
“为……什么?“谢婉鸢不解,心头却是一紧。“霍岩昭前日就已画押认罪,昨日案卷已全部整理完毕,今日一早便押赴皇宫大殿受审。”
谢文宣轻轻闭上眼,嗓音愈发低沉:“这会儿…恐怕已经押送进宫了。”“什么?"谢婉鸢面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