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悠悄悄抬眼看了看霍岩昭,转了话头,“否则我九族都难保,你就权当作不知此事。”
他眼底露出一丝悲戚:“只是你的事,我无力相助,望你保重。临行那日,我来送你一程。”
“我们兄弟一场,若你还有其他请求,尽管开口,只要不逼我说出真相,你定当尽力。”
霍岩昭颔首,终是没有再为难顾悠:“既如此,我也不问了。你既为圣人办事,对我下毒一事,我便原谅你了,你也不必再挂在心上。”说罢,他唇角抿起一丝温和。
顾悠轻轻嗯"了一声,面上的愧疚终于渐渐消散。不久后,顾悠帮霍岩昭包扎好伤口,提着医箱,转身离开了牢室。霍岩昭抬眼望了望高处铁窗外渐深的暮色,一颗心随之揪了起来。他得尽快想办法,将从顾悠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谢婉鸢,只是不知,前次谢婉鸢扮成囚犯来帮他上药时,他临别前刻意向窗外投去的那一眼,她是否领会了其中深意。
当时吴韵就在墙后盯着,他半字不敢多言,只能以此方式向她示意。可谢婉鸢当时似乎心不在此,万一她没有读懂……霍岩昭闭了闭眼,无论如何,还是尽力一试。他从袖中取出先前撕下的罪状一角碎片,移到角落里,轻轻解开衣襟。纱布下的伤口刚刚包扎妥当,他却不得不将其揭开,忍痛从肩头鞭伤处硬挤出几滴血来,之后再用半截干草蘸着,在那小纸片上匆匆写下一行字:【顾悠奉命行事,长生丹或涉储君。】
写完后,他将纸片揉作一团,用力掷向铁窗外。腕间镣铐银铛作响,他立刻反手抓住铁链,将那刺耳的撞击声扼在掌中。这一举动却牵扯到伤口,剧痛之下,他眉心骤然一紧,抬手用力按住纱布。血液缓缓渗出,在纱布上泅开一片鲜红。他紧紧阖眸,半响未动。窗外暮色深沉,如千斤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他只盼着,谢婉鸢能读懂他望向窗外那一眼里的千言万语。谢婉鸢同陈三回到王府,稍作休整,便开始行动。打探到谢文宣已外出后,二人心头一喜,带上迷香,朝着那间风格别致的书房院落行去。
这一路,谢婉鸢心跳如打鼓,愈发觉得此计多有不妥。她身为郡主,身份尊贵,即便被御史台发现,也不至于受到过重的责罚,可那些守在书房门前的御史台侍卫却是不同。他们没有身份倚仗,一旦事发,轻则罚俸一年半载,重则受刑,甚至被御史台除名,终生不得再入各大衙门。
然而,事难两全,眼下她别无他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对不住了……”她心中默念,万一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便由她来养活他们的家人。
不多时,二人行到书房院落门前,却见本应守在门前的侍卫全都不见了!谢婉鸢先是一怔,随即瞥见两扇门之间挂着一道铜锁,方才明了。大概是封锁时间已久,此处降低了戒备,只改用铜锁封锁现场。她心下一喜,这下事情可好办多了!
她与陈三分头环顾四周,见整个院落左右并无御史台的人,便毫不犹豫地快步冲到书房门前,熟练地取出藏在衣襟里小弹弓中间的铜片,三两下便撬开了那道铜锁。
门扉轻启,她向守在院门边望风的陈三颔首示意,随即关好门,落下门门,轻轻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莹莹火光晕开,照亮了这间多年未入过的书房。谢婉鸢一颗心怦怦跳动着,开始在房内仔细搜寻蛛丝马迹。书案上,各色的颜料依然保持着多年前的样子。只是年头久了,色泽已不如从前鲜亮,在光晕之下,十分明显。
谢婉鸢轻轻一叹,随即却意识到不对劲。
母亲当年不是买了许多西域香草颜料吗?这颜料颇为昂贵,色泽经久不褪,更自带芳香,按说短短三年间,不该褪色到这般地步。可是,这间书房内,除了书案上摆放着少许颜料以外,其余地方似乎没有其他颜料了。
而母亲失踪时,应正用西域香草颜料作画,按理说摆在最明显位置的,该是西域香草颜料。
想到这里,她心头蓦地一颤。
先前推测,这房内很可能设有机关,通往一处密室或是暗道,而眼下那些不见踪影的西域香草颜料,或许就藏在那间密室之内。还有那只消失不见的瓷豆……
若母亲在那间密室里作画,一边作画,一边吃着樱桃绿李,一切便说通了思及此,她立刻沿着四周墙壁摸索起来,然而寻了一圈,却也未能找到一处可能是密室机关的地方。
一声叹息后,她静下心来,从衣襟里取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银挺,而后认认真真地敲打起各处墙壁。
不多时,只听得正面这堵墙的回声似有不同。只是,硕大一面墙,除了一副不大的《八骏图》挂画之外,再无其他,这机关还能设在何处?
这幅挂画是用细绳悬吊,她抬手轻轻一掀,将挂画掀起,露出后面的墙壁。墙面平整,并无特别之处,哪里还可能有机关?失望之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
挂绳?
为何不用铁钉?偏用这易损坏的细绳悬挂?若画作坠落,必定损坏,此举实在多余……除非……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动,随即反手将整幅画作翻转过来。下一刻,墙后传来"咕噜咕噜”的机关转动之声。果然如此。
谢婉鸢无比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