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漆黑,不见半点星光。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圣人正襟危坐在龙椅上,面色却阴沉得如同殿外天色。
空气凝滞,整个殿内压抑地令人窒息,宫女太监们皆被屏退,唯有大将军尉迟寒一人,躬身对圣人深深一揖。
“啪一一”,圣人听了尉迟寒所言,将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拂落在地。茶盏应声碎裂,茶水洒落满地。
“混账!霍岩昭!反了他!!“圣人胸膛剧烈起伏,面上的怒意再也压2住,“查查查!他这么闹一出,也只能查下去,还能有别的法子?”尉迟寒见状,身子又低了低,却不敢言语。圣人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继续道:“叫吴韵去办!该怎么查,结果该是什么,你们都清楚…”
尉迟寒会意,将头埋得更低:“臣领旨。”谢婉鸢径直回了大理寺,直奔自己房间。
陈三见她回来,顶着两只“熊猫眼”慌忙迎上前来,一路跟随:“郡主您可算回来了,可是听说了少卿的事?”
谢婉鸢瞥了陈三一眼,见他便想起他在自己房门钉木板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有理睬,只快步穿过回廊,回了自己房间,落下门门。陈三焦急地拍着门,却到底吃了闭门羹。半晌后,只能垂丧着脸,坐去了庭院的石桌旁,默默等待谢婉鸢开门。
谢婉鸢背靠着门板,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心心绪稍有缓解,才掏出火折子,点亮屋内灯盏。
灯火亮起,照亮了书案上那封摊开的和离书。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将它撕得粉碎。
之后,她坐下来静静喘息片刻,紧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思忖良久,她眸子微微一亮,终于想明白了眼下该去往何处。她倏地起身跑到门前,打开门,对院子里苦苦等待的陈三唤了一声:“陈三,过来。”
陈三闻声抬头,眼前一亮:“郡主!”
夜色渐浓,御史台的牢狱里愈发阴森可怖,处处散发着腐朽的潮气。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寒风猛地卷入,寒意直逼骨髓。一个身形瘦弱的狱卒低着头走进来,跟着牢头去往牢狱深处,进了一间牢室。
霍岩昭身戴镣铐,侧躺在草席上,额间垂落的发丝已被冷汗浸透。他意识涣散,只觉有人轻轻托起他的头,将温苦的药汁一勺勺地喂进了他的喉咙。
这气息……好生熟悉。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昏黄灯影里,那个身穿狱卒衣裳的人轮廓渐渐清晰,再往上,是那双熟悉却又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眼眸。“鸢鸢……你怎么…"他意识陡然回笼,只见谢婉鸢放下手中药碗,从衣赞里取出一只小药瓶和纱布,二话不说,开始解他囚衣的襟扣。霍岩昭”
衣襟微敞,霍岩昭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那只纤细的腕子,撑起半边身子。
“这是御史台大牢,你不该来……
谢婉鸢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放心,没事的。”她顿了顿,压低嗓音:“我在御史台可不止魏杉一个师父,带我进来的牢头,以前在京兆府当差,亦是我的众多师父之一。”霍岩昭”
这点他虽没料到,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愿叫她冒风险。“师父多……是好……“他缓了缓,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好,神色肃然,“可此处非同小可,一旦被发现,不止是你,就连王爷也要“我知道.……"谢婉鸢淡淡点头,“今日刚好,整个御史台的人几乎都去了王府查母亲的案子,压根儿不剩几人,师父这才许我进来,但也仅这一次。”霍岩昭闻言,方才微微颔首,轻舒一口气。谢婉鸢指了指他腹间的伤处,眸底掠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我……”“让我来帮你上药,好不好?"她语声恳切,似乎若霍岩昭不同意,她便不会离开。
霍岩昭到底没有拒绝,他的伤的确需要上药,更需要谢婉鸢来替他上药…他顿了顿,主动敞开衣襟,露出那一处被血水浸透的纱布,以及线条清晰的肌理。
谢婉鸢瞳孔一缩,望着那处伤,满眼都是心疼。“你怎样?还好吗?疼不疼?"她嗓音微颤。霍岩昭的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只道:“本来觉得……快不行了……你一来,好像又行了”
“你还有闲心开玩笑……“谢婉鸢皱着眉头,嗓音发闷,说话间打开药瓶,用镊子夹着蘸了药酒的纱布,小心擦拭起伤处。“怎么?"霍岩昭忍着药酒渗入伤处的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偏头望着她专注的样子,温声道,“还在…生我的气吗?”谢婉鸢动作微顿,抬眸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獗着嘴道:“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生气,真相还没大白呢。”霍岩昭目光更加柔和:“那你还来送药?还……亲自喂给我?”他顿了顿,气息虽弱,却十分笃定:“你分明是信了我,而且,还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