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遭了殃,顿时变成一对儿对称的乌青眼。虽已几乎看不清东西,但还凭着感觉,摸索着继续钉木板。谢婉鸢见他这般模样还不肯停手,终于无奈摇头放弃。她气愤地将手中的小弹弓和小石子扔去暖阁上,对着窗外扬声道:“陈三!你这人怎能如此死心眼!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没肉吃!”陈三闻言,撇了撇唇角,顶着两只“熊猫眼",终于将最后一块木板钉好。他对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点了点头,之后顾不得歇息,便又转身出门,去寻找霍岩昭。
日暮时分,陈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大理寺。他寻了霍岩昭一整天,却无半点消息,此时一颗心已沉到谷底。大理寺门前,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靠在不远处,车旁立着几名腰佩长刀、神情肃穆的侍卫,想来应是来接谢婉鸢上山的。带头的侍卫领着两名手下走到大理寺门前,对值守的衙差亮出腰牌:“我等奉命来接郡主,时辰已到,并未见郡主其人,我等要进去搜查!”两名衙差对望一眼,面露难色,却不敢得罪,想了想,还是放他们入内。一行王府侍卫径直去到谢婉鸢的房门外,见到那被木板钉死的门窗,一时间呆住。
“大胆!何人所为?赶紧打开!”
大理寺的衙差们自是不敢得罪王府,纷纷七手八脚地跑来帮忙,很快将木板全都拆下。
房门终于打开,谢婉鸢满脸怒色走了出来。她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王府侍卫们便纷纷进去,先后提了八个包袱出来。谢婉鸢嗓音冰冷:“我们走。”
陈三心里一慌,仍是想拦,却被两名欲拔刀威胁的侍卫震慑住。他自知不能硬抢,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婉鸢同那几个侍卫,头也不回地出了大理寺,登上了那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车厢内,谢婉鸢面色焦急,不住地催促道:“快些,不然赶不及上山了,都怪陈三那混蛋误了时辰!”
领头侍卫有些为难:“郡主,此时出城估计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我们是否考虑…先在驿站留宿一夜?”
谢婉鸢蹙了蹙眉。
若是留宿驿站,万一陈三或是……霍岩昭追来,想办法拦下她该怎么办?她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今日必须出城!”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侍卫:“去买八盏最亮的灯笼来,点灯走夜路!”
侍卫应声颔首。
不久后,马车在一家灯铺前停下,购置灯笼又耽搁了片刻。待他们重新上路,赶到城门附近,已是城门即将关闭之际。“快!一定要赶在闭门前出去!“谢婉鸢掀开车帘,不停催促驭马的侍卫。不多时,城门在望,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然而刚要放下车帘时,一道身影如苍鹰一般,自城门高处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马车正前,挡住了去路。
马儿一声嘶鸣,马车急停。
谢婉鸢呼吸一滞,正要抬头看看怎么回事,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暮色之中,定定地望着她。
霍岩昭发丝略显散乱,衣衫上满是泥污与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而一双眼睛却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今日,我不会让你出城!"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谢婉鸢当即大怒,一掌重重拍在车板上:“霍岩昭!你混蛋!凭什么拦我马车?你还有脸来见我?”
“对,我有脸来!“霍岩昭头昂得更高,不顾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只高声道,“你看的那份卷宗是假的,那份医案也定然是伪造!我为何没脸来见你?谢婉鸢一声冷笑:“陈旧的医案或可用特殊药水浸泡伪造,但顾琛大夫的笔迹如何能造假?你可已查清?”
霍岩昭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是不是假的,我们查不清,但有人能查清!”
谢婉鸢一怔:“你…什么意思?”
周遭的百姓们窃窃私语:“哎哎哎,你看!那不是霍少卿吗?”“怎穿得如此狼狈?是生了何事?”
“等等,那是若雪…啊不,是云宁郡主!这是怎的了?”霍岩昭沉默片刻,转眸看向四周围拢的数百群众,扬声高呼:“城内的父老乡亲们,大家听我一言!”
城门口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圈禁在霍岩昭的身上,等待他开囗。
霍岩昭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我霍岩昭,就是三年前,杀害瑞王妃的凶手!”
此言落定,满场哗然。
百姓们面面相觑,皆惊得目瞪口呆。
未曾想那个三年前离奇失踪的瑞王妃竞然已经死了,而且凶手竞是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大唐的大理寺少卿霍岩昭。
谢婉鸢整个人也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双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霍岩昭站在人群正中,面色平静如水,一切如他所料。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即将西去的红日,唇角扬起一丝凄然的笑意。他知道,此言一出,便是赌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