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要让三姑娘来一趟苏州府。人人都说三姑娘那气势和地位,像极了当年的孔四贞。曹玺却觉得不对,他也是见过孔四贞的。那不一样。实际上曹玺觉得,三姑娘比孔家姑娘还要厉害许多。佟家的三姑娘,那是真正的底气足,比不得孔四贞,一家子都死绝了,只有太皇太后的撑腰。
给佟家三姑娘做后盾的人,多得很呐。
曹玺定了定神,才躬身说:“三姑娘,下官的意思是,朝廷从没有削过藩王及所辖地方的用度,甚至予取予求。所以此次的事情,只能和而结束,不能大动干戈。若是能含糊过去,就要含糊过去。”曹寅听见这话,眉峰一凛,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他低声说:“阿玛,若是含糊过去,那太皇太后颜面何存?将来,将来岂不是让人变本加厉了!”
曹玺说:“自然是有办法弥补的。若是不含糊过去,这个节骨眼上,难道和藩王闹起来么。”
父子俩显然是有不同意见的。
但争执并不是佟心玥所愿意看见的,佟心玥抬了抬手,示意父子俩就别争起来了。
佟心玥说:“曹大人说的是实在话。小曹大人也是一心为了太皇太后着想的。都没有错。”
“那几个为了自己私心,想着用作公心,将此事嚷嚷出来的差役,不论是从四川来的,还是苏州府本地的,都先关起来吧。也不必打骂,关起来就好。但看管的严实些,曹大人明白么?”
佟心玥深深一眼,“莫要让人被灭口了。”曹玺点头,沉声道:“下官知道。”
佟心玥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那剩下的事,就是我的事了,也不必曹大人忙什么了。曹大人还只管办你的差事。”她也不说怎么做,只把事情按下来。
这也是佟三姑娘头一回掌事,实在叫人摸不着她行事的风格和轨迹,难免叫人心生迷茫。
曹玺倒是还好,心里只想着,这可是在太皇太后和宫里耳濡目染的八旗贵女,心有丘壑也不再话下,必然是心知肚明都想好了的。他实在不必打听,只管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曹寅跟来一趟,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差事,迷茫的是他,不是他阿玛。他阿玛走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迷惑,干脆利落,倒是他,来得时候不大想来,走的时候却又不想走了。
磨磨蹭蹭的曹家大少爷就算走的再慢,有曹玺在这儿,终归是要跟着走的。佟心玥等着人快走出来了,才把曹寅叫回来。曹玺瞧了两眼,知道佟三姑娘只留儿子,他就走了。“三姑娘有事,只管吩咐。"曹寅说。
瞧见曹寅这样,佟心玥骤然想起的,竟是那天吃过的许多的甜糕。她想了想,说:“小曹大人愿意做事么?我是说,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曹寅这些时日可没笑过了,甚至不知道笑是个什么滋味。听见这两句话,却有了个真心的笑容。
他笑道:“我愿意。没有不自在。”
是高兴。是不被刻意疏远的高兴。
也许心境永远都回不到从前望着七八岁的佟三姑娘那样暖意融融的时刻。但是,永远保有微小的心动与距离,愿意看着她高兴,愿意看着她快乐。甚至愿意为她为自己,为了公私合在一起的前程做一些事情。曹寅觉得这就很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过了这一关,但就像佟家三爷说的,只要问心无愧,心里头觉得畅快了,那就是好了。
佟三爷不是早早就说过么。
想避开三姑娘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会儿佟三爷说什么了?
佟三爷说,你小子,还有你们曹家。我们佟家,皇上跟前的心腹,咱们这几家,我家那位漂亮小祖宗。你以为都能分得开么?分不开。咱们这一辈子都是要在一起的。哪能分开呢。自个儿好好想明白,别总揣着喜欢,也要揣着责任。想想大事,干点大事。曹寅啊,你要想明白,我们三妹妹也是干大事的,跟她的阿尔纳一个样,将来都是要高飞的主儿。她会被托举的很高很高,咱们都是仰望她的。她好了,咱们就都好了。
不要躲开她。咱们也学学她,把自己的心打开些。曹寅想,瞧瞧,佟三爷的话说得多好啊。
三姑娘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三姑娘的身边,注定是会有追随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