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的眼睛。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如她所料,火势没有扩大,火焰逐渐变小,摇曳了几下后,熄灭了,只余那段木头被烧得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黑烟。成了!木头碳化,一吹便能成灰!
若依此行事,找对四个合适的窗棂各烧开一截,她就能彻底破坏整个窗子,钻出去逃生!
待她觉得温度已经降下来,锦照伸出手指,想去拂掉那层焦黑的炭一一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的酥脆。
焦炭之中,一个坚硬而滚烫的物体烫得她立马收回了手。呼吸完全停滞,锦照近乎绝望的用指尖彻底拨开那层黑灰。焦黑的窗棂中间,还嵌着烧黑了的金属条。她本就是挑了最细的一根尝试,眼前的纤细铁芯她都对付不了,更遑论她需要切断的那些。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早该想到的,裴逐瑞为裴执雪精心打造的囚笼,怎会只用木头?锦照自嘲一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寒冷与疼痛,只依靠着求生本能再次坐回桌前吃饭。
她眼前突然回闪两张面孔。
竞将他们忘了!
还有希望!而且不止是希望!!
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凌墨琅来。
变故之中她竟忘了自己之前已告诉过裴择梧,自己会除夕动手,而凌墨琅又每三日会去裴择梧处探问她的消息。
所以,最迟三日,凌墨琅定会来救她。
只要撑三日,这样想着,锦照安心了许多,慢条斯理地咽下冰凉的食物。裴逐瑞依旧倒在拔步床前的阶梯上。
锦照不忍真将他丢下去,又不愿睡在他身一尺远处,便从床上、柜中抱了几床最厚实的锦被,窝在远离尸体的罗汉榻上,将自己紧紧裹住。寒风从破碎的琉璃窗口不断灌入,即便裹着层层锦被,凉意也依旧刺入骨髓。
浅眠的锦照于半睡半醒间,看到了她未嫁时的那个初春,竹林中那个舍弃她,决然离去高大的背影。
那一次,凌墨琅就失约了,害她落入裴执雪手中。所以…这次他能来吗?
一记警钟突然在她脑海中惊响,让人神魂俱颤。锦照猛地睁大双眼,剧烈喘息着。
娘亲手札上的话又在锦照脑中回响:“男人不可靠,不可将所有托付给旁人,给自己留后路。如果可以,自己挣一条路来。”她猛地一个激灵,混沌的脑海被警钟敲散迷障,神智骤然清明。她已错信过,该记住教训的。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她必须做点什么,争取一条自己的路。
锦照的目光,再次冷静地凝望面前的窗子。以她的能力,不可能破窗逃走。
然而……这扇窗与墙壁连接的接缝处呢?能否通过破坏窗与墙的缝隙,撬开,甚至直接卸下半扇窗呢?
锦照死死盯着窗框边缘与墙体之间那道灰白色的、不甚起眼的填充缝隙。在她的记忆中,那是石灰、麻刀和桐油混合出的东西,或许还掺了糯米浆。坚硬,但远差金属。
而她手中紧紧握着的石刃,是世间至坚之石。锦照选中窗框顶端与墙壁接合处看起来略显粗糙的地方,将右手中的锋利石刃上最尖锐的一个角,对准了那道灰白色的缝隙。然后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手臂之上,开始撬,开始刮,开始磨。刮擦的声音湮灭在呼啸的风声里,但在锦照听来却如同天籁。灰白色的颗粒簌簌落下,很快在罗汉榻上积攒一层。此法可行!这里就是牢笼的漏洞!
锦照双眼再次进发出夺目的光彩,疲惫和疼痛瞬间被一股新的力量驱散。她思量了一番,趁此时还不算疲惫,从最高处开始刮擦启撬。每一下都牵扯着手和手臂的酸痛,汗水再次渗出,又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凉。累了就盘膝而坐,就着寒风吃端到小桌上的剩饭残酒当做休息,然后,颇有精卫填海的架势继续。
确实与精卫填海无异,一整夜的辛苦后,双臂沉重得陌生,酸痛却又切切实实,让她仅是保持抬起都无比艰难,更别提始终牢牢握着刀把。那不可摧的灰白色接缝却只被她磨出了一道半臂长的疏松,进度远比她预料的慢。
她窝在角落默默喝着冷酒补充水分,不知不觉竞睡着了。不知自己是被晒醒还是被冻醒的,锦照再睁开眼时,正对着明晃晃的白金色的太阳。
一片银白,显然她睡着后下过场雪,她的身上也覆了薄薄一层。照理说常人这样睡过去都再醒不来,许是老天看她命不该绝,竟在她彻底僵住之前叫醒了她。
但寒意已浸入骨髓,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失去知觉,牙齿也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暖炉在拔步床边,炭火应当还有!她必须去床上去暖和过来。锦照用手臂颤抖着撑起身体,目光落在裴逐珑面上,又缓缓移向机关。她算是和裴逐珑已经和解,但对他心怀的愧疚不足以让锦照在罗汉榻上休息的时候面对一张死人的脸。
锦照长叹一口气,没有选择了。
她挪过去跨过裴逐瑞,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扳动机关。机关缓慢开启,轰隆一声巨响后,密室传入耳中的回音,良久方歇。锦照麻木看着不远处的黑漆漆的洞口,心生感慨。这为裴执雪建造的牢房也终于吞噬了他自己。但她绝不会也死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