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裴逐光思索了一下,不断滴落的毒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却丝毫不关注,目光依旧固执而狂热地凝望着锦照。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是爱恋,是仰慕,是忏悔,是求而不得的绝望和行至绝境的释然,“因为……我们活着,太累了啊,嫂嫂……每一刻,我拥有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喘息变得困难,话语断续,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这院子是给裴执雪的牢笼,所以每一处,都暗中加固过,没有我的亲口命令……永远不会有人会帮您打开那扇门。我问过……是否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您答应了……手很幸福。”
他尝试着想站起来,却身体一软,向一旁歪倒。锦照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沉重下滑的身躯。他靠在她怀里,生命的温度正飞速流逝。“别怕……我早已伤不了你,“他气若游丝,却努力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拔步床的踏板,“扶我去……密室机关那里。等我死了,你就把我丢下去……我死后,如果别的吃食里无毒,您还能在这屋中至少活十日。我不愿让你看我最后…面目狰狞的丑样子……”
他每说一句,口中涌出的黑血就更多,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衫,温热粘腻。“你先摸摸我的衣襟,莫再让我毁了手札。我给你找回来拼好了,对不起……我不该撕的。“他目光彻底涣散,却仍执拗地望向她的脸,尽管只剩一团朦胧。锦照早已泪流满面,根本看不清裴逐珑的五官,她颤抖着从他衣襟中抽出娘亲的手札,终于死死抱着他失声痛哭,不是她平常的伪装,而是混杂着震惊、恐惧、悔恨与一种巨大荒谬感的崩溃泪水。他不该是这个结局的。是她没救好他。
锦照死死抱着裴逐瑞逐渐变沉的身体,哭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逼死我们两个?为什么?”裴逐珑面上仍留存着满足的笑意,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指尖微微上抬,想碰触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半途无力垂落。他望着她,在那逐渐被死亡的阴影吞噬的眸底,竞奇异地浮现出锦照记忆中的明媚,那个在桂花林中,短暂忘却执念与仇恨的、被阳光染金发丝的、俊郎不凡的少年郎又出现了。
“因为……我贪心啊,嫂嫂。"他已经气若游丝,“是我…亵渎了您…将您从本该清净安然、受人敬重的云端…生生拽入了我这污浊不堪、罪孽深重、万劫不复的地狱……对不住”
最后三个字,轻如鸿毛,似是从未存在过。那个阳光下的少年郎,身影逐渐消散。
她想救他,而他,
终究还是没挨到十九岁。